第116章 过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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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东门闩着,门底缝里钻进风来,吹得台阶上一道灰线。阿舟从窗台上下来蹲到东窗台下,从窗台缝里抠出小半截粉笔,贴着外沿画线。

粉笔尖画两下就崩了,他捡起来,换个头接着画,补的那道偏出去半寸,整条线当中断了一截。他直起身,手背蹭鼻子,蹭了一脸灰,宣布:“这是我值守的位置。”

大林在板上画了三行:清早,晌午,夜里。头一行写上“阿舟”,圈起来。写“舟”字的时候笔一滑,少了一横。他没补那一横,把圈直接画大了。

阿舟凑过来:“圈是啥意思?”大林在圈边上写了个“1”。阿舟盯着那个字,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板子上点了一下:“这是……一?”大林点头。“一是啥意思?”大林写:“头一个。”阿舟把这话念了一遍,声音往上挑了一下:“头的?啥头一个?”大林写:“守门的,你是头一个。”阿舟乐了:“那明晚轮到谁?”大林写:“我。”“那你夜里不困吗?看一整夜?”大林写:“不困,一整夜,不用睡。”

李军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小盒粉笔,放台上:“路过学校,顺手。”阿舟伸手去拿,李军一巴掌拍在盒盖上,盒盖弹起来又落下。“省着用。”阿舟手缩回去一半,又伸出来:“就拿一根。”

大林打开盒盖,把粉笔一根根摆出来,数了一遍,少一根。他没抬头,笔杆在盒盖上敲了敲。阿舟在窗台那头,攥着那根粉笔,手往身后藏了藏。笔杆又落一下,这回重些,阿舟的肩膀缩了缩。他把粉笔从身后拿出来,放回盒里,只放了一半,露出一截。

另一头,沈吟没掺和粉笔的事,在西墙根把线尾重新缠了道。大林手腕上那截线松了,她起身顺手给他掖到发绳边上,掖完用指背碰了一下:“你这线,早上松,夜里也松。”她没看他,走开了。

上午,阿零的屏幕亮着,喇叭孔里先是一阵噼啪。电充上了一格。字从屏幕里一个一个往外蹦:“七号,过数……对不上。”“少了。”“谁动的,查。”

大林让它慢放。第一遍,糊的。第二遍,掐头去尾,留当中三个字,还是糊的。第三遍它说:“后面没接上,信号被切了。”那句话断在最后一字上,切口是齐的。

大林把“七号”“过数”“查”分开写在板上,中间空了一格。这查账的口气他熟,档案科数东西,数到对得上为止。“啥叫过数?”阿舟凑过来。大林写:“把他们家当再数一遍。”阿舟歪着头想了想:“那跟咱有啥关系。”大林抬起笔,在板上写:“八号,下一个。”写完,他把板子转过去。阿舟看着这五个字,手指伸过来,在“八号”上点了一下:“八号……是咱?”“七号在哪儿?”“先别管七号。”阿舟没再问。

阿零的屏又亮一格:“他们的口音变了。上次俩音黏着,是‘待腾’;这次干净,是‘查’。”大林把“查”字又描了一遍,描得比别的字粗。他想起墙根那口料桶,起身走过去。手搭上去,摸到布底下的铁皮。他把布重新拉平,把桶推近一寸,布角滑下来,他蹲下去塞了两遍。

中午,东边来了两个人。一个往下探着胳膊走,一个胳膊底下夹着个本子,手里捏着个方东西。大林趴在二楼窗台上,看不清脸,只看得清两个动作:一个探着胳膊摸路,一个夹着本子。

摸路的掏出个东西一抻,黄带子啪地一响。卷尺。两个人贴东墙根,从南往北量。阿舟蹲在楼下窗台边,一级一级往楼上报台阶数:“三、四、五。”他们数到第五级卡了壳,倒回去重数,报上来的数成了“六、七”。大林在板上记:对上的打勾,数岔的画叉。

量到东墙北头,摸路的抬头看了两遍,跟夹本的说了句什么,夹本的把本子翻过来对着墙比了比。两个人走到台阶口重新数。这回摸路的一边走一边念叨,数到第五级,夹本的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又停下,凭手势,是本子上划掉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