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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黑着,大林坐在西墙北窗底下。他不用睡,楼里静下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儿。他先摸窗沿。那根报警线还在,线上那颗螺母搁在窗沿上,没动。手指顺着窗缝探出去,摸到自家窗台外沿。他挂出去的那截线没了,那儿空着,只剩边上一道新蹭痕,顺着往外,朝着西楼那头。不是风刮的,也不是扯断的,是收走的。
天一点一点亮。大林推了推眼镜腿,贴着玻璃看西楼窗台上那排东西的轮廓。末尾那颗还搁着,是他挂出去的,点灯用的料。楼梯上有脚步,很轻。沈吟提着望远镜上来,往西楼看了一眼,放下。
“线呢?”沈吟先问。大林下巴朝自家窗台外一抬。那儿空了。“它把你的线也收了。”沈吟说。大林摸出炭笔,在板上写:“收了。”王秀兰端着半盆汤上来,往西楼那边望了望,压着嗓子:“那窗亮一整夜了。要不要递半碗过去,汤还热着。”
“先管楼里的。”沈吟头也没回。王秀兰站着没动:“楼里是楼里。那半碗又不占地方。”沈吟没接。王秀兰把盆往怀里收了收:“行吧,当我没说。”
李军从东门过来,停在楼梯口:“东边有动静,你记着点。”大林在板上写:“记上了。”等李军走了,日头上来,阿零把夜里记录摆上屏。
头一段,矿场。天没亮,缝口那边就有人起来了,四五个,沿着土堆一处一处照。第二段,记录里,两个人顺着拖出来的印子往出走,出了断墙,过了半条街,印子到头,土硬了。一个在尽头插了根木桩做记号。另一个站住,抬头,朝图书馆这边看。阿零把这一段放大了。画面里的人,下巴上的胡茬沾着土,眼睛对着图书馆这面墙,没挪。大林探过身去,镜片快挨上屏,看了两秒,指尖点了点。
第三段,画面切到缝尾外头,拉了半圈线,圈住土堆,一盏罩半边的灯还搁在那儿。这是留人守上了。第四段,画面回到缝尾,日头上来,来了一辆车,下来的人没穿工装,没要筐没要灯,顺着缝壁就下去了。下去上来,六分钟不到,干活的都围过去,那人在爪痕底下蹲了蹲,手伸进去比了比。
阿零的屏跳了一行:“下去上来。六分钟不到。”又跳一行:“他们拽一筐,要一炷香。”第五段,画面转到东边旧线,后半夜又有车声,没停。分出去那拨尸群还站在三条街外。没挪窝,方向都对着缝那边。
“人在缝尾守着,就等咱们钻。”李军说。“顺着印子找上门。是早晚的事。西墙也得留人。”沈吟盯着屏上那道半圈线:“他们要找的不是料,是拿料的那双手。”
“那就让他们找。”李军说。大林提起炭笔写:“先不去。”“缝尾看死了。”又写:“看他们先动哪头。”又添一行:“东门夜里加人。”
字刚写完,阿舟把铁锹一杵,胸脯拍得响:“我去。喊人我在行,真有动静,一嗓子喊出去,半条街的活物都能惊着。”李军抬眼扫了阿舟一眼:“那你守后半夜。”
阿舟拎铁锹的手垂了下去。挠了挠头:“啊?我其实盯上半夜就行,后半夜我容易困。”“困就白天补。”李军说。阿舟:“先喊还是先跑?”
李军:“喊。”“然后呢?”“跑。”话没说完,看见板上添了新字:“就后半夜”。阿舟嘴一闭,拎起铁锹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就后半夜……行。”
过了晌午,账摊在借阅台上,大林把桶倾过来,料倒在板上,一颗一颗点。料是存电的,给屏、给会走的那副骨架、给灯。数到一半指头僵,两颗料顺着板边滑。大林往前探半寸,双手捂住板边,把料兜回来,从头数。数完,大林把屏的亮度拧暗一档,借阅台那一角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