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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放回柜上,口朝铁门,他把喇叭口拧正半寸。门外有脚步声,他缩回手,翻本子装核账,翻到那页,上面就三个字:不知道。灰手出现在门口,半个身子在暗处。
“东还是西?”大林把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三。灰手:“没三。”大林又写:“你们让选一二。”灰手:“选东。”大林写:“西呢?”
灰手:“封了。”灰手没接话,跨进一步。木壳裂缝朝里,灰手的目光停了一瞬。“这机器,你动过?”“没动。”大林摇头,随即一抬下巴,指指机器底下的灰。那层灰是他刚拢的,均匀,看不出被动过。灰手蹲下,指腹蹭了一下灰,举到鼻尖闻,闻一下就分得出铜线,这鼻子不是外行。
“铜线味。你身上也有。”“修的。”大林写。他把刚取下的一截断线递过去,灰手没接。“你要找的人,不在名单上。”“她在哪?”大林写。
“不该问。”大林停住笔。不在名单上?那“名单上的人一个不落”是怎么回事?灰手往下说:“名单上的人,五点送特区,不在名单上的,是有人单独关着的。你要是问那间铁门。里头的人我劝你少管。”
大林抬头,盯着灰手的眼睛,灰手没躲。“这两天东边门进人。现在我让你看,你敢看吗?”“看。”大林写。这是又帮又钓。灰手没等他回应,转身走了,到门口顿了一下:“五点封门,识字员别在档案处待太久。”
“知道了。”大林写。他把木壳碎片拢到墙角踩实,才把机器抱到膝上。存储卡上的白胶带磨得起了毛,他凑到灯下看,边角还剩半个字,笔画像“邱”。他没见过这人,只在通告上见过名字,这台机器要是邱科长的手笔,管档案的人早就在自己门口装了耳朵。
他把卡塞进兜里,指头按在声敏开关的断口上。隔着墙的拍子传不传得到,他没试过,停了半拍,把耳朵贴到喇叭上,只有待机电流的沙沙声。
他伸指弹两下,停一下,第三下抬起来,停在半空。补上这一下,才是两短一长,他教过一个人报平安的敲法。敲在壳上,声顺着空心铁管进铁门内。以前她走丢过一回,广播喊她名字,她蹲在卖糖柜台底下哭,他教过她,找不着人就敲这套。门内隔了很久,没动静。
那一下他没落。补上去,据点就知道铁门里的人跟他有关系。不补,她怎么知道外面有人替她守着?装车声停了,走廊静了,铁门方向传来一点震动,隔着墙,隔着机器,一声气音贴着墙缝送过来:
“哥。”他听出来了,那声气音是她。他敲的那两下她听见了,门缝底下那根硬梗先动过,她认的是它,不是这张脸。袖口的绳硌着腕子,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什么也没有。丧尸哭不出来。门外有人喊:“封门!”
门外还在问,一递一句。“东头两个口都封?”“封。”“车走了?”“四点五十就走了。”“东边还是西边?”“东。”
“东边那道门开了?”“没开。天亮开。”
“行了,走。”铁链哗啦响,天快亮了,大林蹲在门框下不动,他想再敲一下,指尖悬在木壳上方,没落,断甲磕上去,喇叭嗡了半声。外头有人站住了:“谁在里头按喇叭?”
“没人。”另一个说。大林往机器上一扑,搂进怀里。这不算敲,不算数。脚步声骂了一句,走远了,他起身时眼角扫到地上:灰手站过的地方,鞋尖朝着铁门方向。
灯还亮着,红黄蓝,三下停一下。机器开着,门外的动静一声不落全收进来。不能喊的那一声,机器替他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