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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王秀兰睡醒找过来,看见大林蹲在板墙前攥着怀表。她塞给他一个热烤红薯:“你又在半夜不睡,饿了吧?你们这是修书架?”大林下巴一压,举板写:守夜。王秀兰嘟囔:“蹲地上鼓捣,怪模怪样的,今早吃什么?”板上两个字:饼干。王秀兰:“那玩意儿干得噎人,我给你蒸俩红薯。”
热红薯隔着皮攥在手里,掌心发木,他才想起自己尝不出味。他把写板抵在胸口。红薯他没扔,揣着,扔了怕她伤心。
王秀兰摆摆手走了,边走边嘀咕:“守夜你蹲地上暖和啊?”
大林写下“蹲着暖和”,她已经走远了,红薯揣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三人接着补墙。李军站起来拍手上的灰:“等那帮人来了,你真带他们去药房?”大林写:带。沈吟问:“他们要拆药房门怎么办?”写板一转:那是假门,拆了不心疼。
李军一摊手:“行,你说了算。”
李军顺手抄起一本厚词典要压墙脚,大林一把按住,把词典捧起来,擦了封面,翻开看没夹东西。合上,摆正,放回书架。
李军:“书给你当砖,还得先伺候它。”
大林换了一垛旧报纸来压。
李军蹲下接旧报纸:“压几层够?”大林伸出三根手指。沈吟补了句:“底下再垫一本薄的。”李军边压边嘟囔:“你俩是修墙还是绣花。”
报纸堆得太厚,板墙被压得往里面凹了一块,墙角那摞没登记的旧刊被挤塌,散了一地。大林又得把报纸拆下来,抹灰浆补裂缝。纸还是压不住,裂口太深。他又从书架上取下《现代汉语词典》,摆在板墙左下角,正压住裂口。这本书,得当一回砖。
大林封上真门,转身,胳膊扫到门边那支蜡烛,火苗舔上旧档案。他扑过去用手掌拍灭,盯着那角焦痕看了两秒,写:白天带他们看药房门,真门封三日。
李军刚张嘴,大林把写板转过来:三天后我下去,弄清三点四十七。他又添一行:李军在前面打配合,沈吟藏在板墙附近,有动静就敲两下。写完,李军松了松肩,沈吟应下。窗外泛白,大林回到借阅台前,先把声波预警机箱的开关拨灭,省电。这台机箱是两台废功放拼的,全市能修它的只有他一个。他把怀表往抽屉里放,抽屉底压着妹妹的照片,背面是她走前用红笔写的字。他捏着怀表来回挪了三次,怕压皱她的照片,怕挡着她的脸。
指头一松,怀表盖住照片上的一只耳朵,连怀表该放哪都决定不了。
门外传来车声,不是一辆,至少两辆,车灯把玻璃门照得发白。带头男人的声音很亮:“林老板?开门了,我带人来帮你拆门。”
大林听见“林老板”三个字,第一反应去摸左胸口袋,以前别着工作牌,摸空了才想起,那牌子早收进怀里了。他拉开抽屉,把怀表又掏出来,揣回胸口,这东西不能留在外头,口袋里的烤红薯还硌着腿。
光从门缝底下切进来。
李军站到门边:“他们到了,我先应一声?”大林把写板往怀里一贴,往门口走。沈吟轻声问:“底下的事今天先瞒着?”板上:瞒,三天后我下去,回来再说。李军搓了搓手:“三天够?”大林写:够。
他推开门,天光刺眼,街对面那排铺子只剩门框,里头积着黑水,风一过带起一股腥。带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个人,一眼盯住大林搭在门把上的手,笑出了声。那男人没进门,先指大林的手:“林老板这手青得没个人色,我看你不是开图书馆的料,我看你是从地下爬出来的。”
他身后有人跟着笑,有的摸向腰后。李军出来,往旁边一站,手搭在枪把上没动,沈吟还藏在板墙附近。亮光落在大林灰青色的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出来。大林半只脚跨出门,冲着男人,把写板举起来,板面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