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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还硌着大腿根:还你超期的。顺便,还你妹妹。大林蹲在二楼窗台前,捏着一截烧黑的线头。
昨晚那个穿校服的翻窗来要书,书没给。声波开到顶,功放烧穿了。角落太阳能板连着逆变器,电瓶是从街口修车铺拖回来的。烙铁插在逆变插座上,热得发烫。他把烙铁头往缠了焊锡丝的铜线怼,嗤地一声,冒火星,焊锡熔成焦黑球挂在铜丝上,铜线焦得起泡。再怼又冒烟,再试一次,把铜线拧成麻花插进接线柱,用指甲抠着螺丝拧三圈。
退后半步,上半身前倾四十五度,给功放鞠了一躬,喉咙挤出气流:“唬噜……”这功放末世前还在学校操场上放着眼保健操的广播。这身子以前的主人修过这型号,现在功放冒烟,还得自己动手。楼梯间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他弯下腰,把烧焦的线头藏到屁股后面。
沈国栋停在身后:“你把它当防空炮用?”大林摸出半截粉笔在地板上一字字写,手指僵,每画一画都抖:对付跑得快的人,武器。沈国栋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很久:“我教你个东西。”
沈国栋说的是次声波,人耳听不见但内脏会共振,跑得再快的人站覆盖范围里半分钟就撑不住。
大林从长桌底下拖出两台贴着“废”字的旧音响,又抱来落满灰的电子琴,接线都插那台电瓶上。拆完音响外壳,拆电子琴时右手食指无意识按琴键上,哆来咪发唆啦西,指腹滑过琴键,按到第七个音,手指打不了弯。索性用牙叼住琴壳往上掀,半边脸贴到琴键上,按出一串跑调的《眼保健操》,尖得扎耳朵。
李军上来,看见大林趴在电子琴上牙咬琴壳:“这是干什么?”大林歪头叼着琴盖在地上写:“给客人准备欢迎仪式。”“……昨晚门口那五个就够呛。”
李军把铁锹靠墙上,问:“音响拆了,回头拿什么放歌?”大林写:放欢迎曲。又撕纸盆只留磁芯和线圈,细铜丝绕三圈接好,掉地上的螺丝捡回来,接着装。从桌底爬出来,额头磕长桌腿上,这一下不轻,疼没传来。
坐地上用粉笔在桌面写五个字:“藏,或者搞大。”李军把五个字来回看了两遍:“什么搞大?”大林在“搞大”蹲馆里哭都没地方;不藏,书一页都不能少。大林选搞大,李军把铁锹往地上顿了一下:“真能行?上次那伙人里有能放火的,亲眼看见他把路烧出个坑。”大林指下音响磁芯又指李军腿写:“不管放什么先让他站不住。”
发生器拼好时太阳斜到窗边,他把发生器架在窗台,对着楼下空场,电源线接上电瓶,旋开开关。李军巡逻回来,晃到空场中间。大林没出声提醒,手指按在开关上没动,李军腿一软蹲下去两手撑地半天站不起来。大林关掉开关,半跪在旁边写:“频率不对,你站太近了。”“你他妈下次测试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大林写:说了就不真实了。
测试完把零件拢一堆,退后一步,朝李军抬下巴比个致谢手势,嗓子眼卡团气,没吐出来。他坐回地上,膝盖磕出一块青,拿手指戳了戳,不疼。李军问:“这玩意儿对着人放,会不会把人也震坏?”大林写:坏了算他们的。
沈吟走上来看着坐地上戳膝盖的大林:“这东西能对付进化者吗?”大林在墙边写:“对付不了全部,但能拖几秒,几秒就够关门了。”沈吟低头看自己鞋,手指朝地面点了点。大林以为要他看脚边红铜丝,弯腰捡起来举到面前。“我鞋带散了。”
大林低头一看,白色鞋带上缠着段红铜丝,是刚才绕线圈掉的。手指捏了两回才抽出来,指尖碰鞋带,又缩回去,举铜丝晃两下地上写:不是想道谢。就是捡线。沈吟系鞋带的手停住,没回答,她把红铜丝捏手里:“你手稳一点别再把线挂人鞋上。”下楼去了。
傍晚围墙外传来脚步声,远处楼体烧成黑骨架,风裹着腐味和火药味吹过来,街面零散丧尸影子晃两下。大林缩在窗台是重影,叠来叠去凑成十一团晃悠黑影。最前面那个又高又瘦,杵着就是一根电线杆。大林把写字板举上窗沿,上面写着“欢迎仪式”,字被指甲刮破一角,糊了。破了就破了,破的那面朝外举着。
那少年带四个人走到楼下空地刚要抬手拍门,大林手指悬在开关上方,试到第三下才按实。次声波无声地散出去,少年先顿住,抬手捂肚子,腰一弯,蹲下去,就是测试时李军那副样子。后面四个人跟着晃两下蹲地上抱脑袋。大林趁他们蹲着爬上窗台,次声波震的是活人内脏,他这身体里早没活人的内脏了,他把破角写字板探出去,举在逆光里,自己缩回墙后。少年头往这边偏一下,扶住旁边人转身,几个人脚步打飘走得比来时慢多了。
大林摸出半块巧克力,在指间转一圈又揣回兜里,吃不出味,留给阿舟他们。重影叠成的十一个黑影晃出大门,他等影子全没了才数明白,满打满算就五个。顺手在窗台上划五道。下回再来,先数人头。
下楼一看,阿舟抱头蹲在门后,王敏扶着墙撑不住,李军脸还白着,阿舟把扳手砸地上:“刚才那是什么!我蹲门后肠子拧成麻花了!”大林在旁边坐下,粉笔在地上写:欢迎仪式,二场。“你管那玩意儿叫欢迎?上次欢迎把人功放烧了这次欢迎差点把我早饭吐出来!”沈吟从楼梯口那边过来,没进那片地:“次声波。你腿发软正常。”阿舟捡起扳手:“下回测试提前说。”大林写:下回先打招呼。王敏扶着桌沿站直:“这回他们总该老实了吧?”
回到二楼,在发生器旁边挂标签。马克笔在塑料牌上写下“驱逐器”三个字。
沈国栋不知什么时候换坐轮椅,拐杖撑不住了,椅子是从旧车棚拖出来的,看着大林跟一支笔较劲:“次声波是军工厂当年研究过的东西,他们叫它静音弹。”大林没抬头,指腹还在塑料牌的那道墨痕上打转。“研究这个的人后来都死了,连他们的家人也没跑掉。”大林把笔搁下,拿起粉笔在地上写:那你怎么还活着。沈国栋沉默一会:“你少知道一点活得久一点。”
墙角电台“沙”地响一声,指示灯亮一点绿光。大林停手,看眼楼梯口,才靠到电台旁。女人声音从杂音透出来:“你们昨天是不是用了个很吵的东西?”大林按上发射键,先敲一遍短长短长握手码,又补了一段短长短短长的内容码。那是他跟电台对话的码:不是吵是很有礼貌地请他们出去。电台那头沉默几秒,“你挺有意思。明天有人会带着一本你丢了的书来找你。”
大林手指搭在发射键上,没再按下去。他丢过很多书,都是馆里的。他自己的,就一本。林小雨的高中课本,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还画了个歪的小太阳。电台那头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