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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睁睁看着陆远单手发力,连气都没喘一口,便将那沉重的机件轻描淡写地推回了原位。
“咔哒”一声,齿轮稳稳卡回基座。
陆远拍了拍手上的机油,指着齿轮下方的连接处,语气平淡:“砸什么?你这传动轴的咬合角偏了三厘,左侧的固定螺栓少拧了半圈,还有底座的水平仪也没校准。这三个装配误差,真要通入高压蒸汽,不用别人笑话,你自己就得被炸上天。”
全场鸦雀无声。
工匠们面面相觑,头皮发麻。国公爷单手推回几百斤机件的恐怖力量已经够吓人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在这断供停工的绝境下,国公爷居然还在核验装配工艺!
老赵头长舒一口气,原本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工匠们看着陆远那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憋屈和绝望,迅速转化成了憋着一股劲的愤怒。既然国公爷都不认输,他们有什么资格砸炉子!
深夜,镇国公府书房。
书案上堆满了从各大钱庄送来的兑付票据。沈婉娇坐在案前,已经整理了整整一天。
她手里的炭笔一刻未停,额头渗出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笔,已经勒出了印子。
陆远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进书房。
他走到沈婉娇身后,将一件厚实的外袍轻轻披在她的肩上,随后将热茶推到她的手边。
沈婉娇没有停笔,目光紧盯着账册上的数字,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轻声提醒:“夫君,底账已经核出来了。如果明日那些旧钱庄继续用这种化整为零的方式抽血,若再照当前速度兑付,就算我们冻结了所有非必要开支,地库里的现银,最多也只能支撑六日。”
陆远看着她那僵硬的手腕,绕过书案,俯下身去。
他伸出双手,轻轻覆在沈婉娇的手腕上,大拇指按住她手腕的穴位,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因久握笔杆而僵硬的筋骨。
两人靠得极近,陆远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与茶香混合的气息,将沈婉娇包裹。
沈婉娇的手微微一颤,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但她依然强撑着当家主母的架子,眼睛紧盯着账面,嘴里强行报着数据:“城南聚丰钱庄今日耗损现银三万两……城东大通钱庄耗损两万五千两……”
陆远听着她强装镇定的报账声,忍不住低笑一声:“夫人,连亲热的时候都不肯放下算盘,你这眼里是只有银子,没有为夫了?”
沈婉娇耳根更红了,她咬了咬红唇,在桌子底下抬起脚,用布鞋鞋尖,轻轻踢了一下陆远的军靴。
“别胡闹。”沈婉娇瞪了他一眼。
“赶紧算算敌方的成本,他们这么抽我们的血,自己能撑多久?”
陆远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拿过算盘。
“他们化整为零,雇佣大量闲散人员来排队,每人每天的赏钱就是一笔巨款。”陆远手指在算珠上翻飞,发出清脆的响声。“再加上他们在黑市上溢价收购我们皇家银行的旧银票,还有从各地钱庄紧急调集现银的火耗。”夫妻二人算出,敌对钱庄为了维持这场挤兑,每日同样耗费数万两白银的成本。
陆远目光冷冽:“这是一场内力比拼。谁先关门,谁先露怯,谁便会彻底失去信用,万劫不复。传令下去,明日所有柜台照常开门,维持兑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管事双手捧着一本崭新的账册,满头大汗地冲进书房:“公爷!夫人!各大分号刚刚送来明日的预约底账。”
第二日递进银行的票据总额,翻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