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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嗤笑道:“不要因为外面那群臭虫弄出的点风声,就改变咱们既定的生产计划。西山矿区的高炉只要停火一天,大明火枪的产量就要少三百把,这个损失,比那些江南士绅的全家老小加起来都要贵。”
陆远放下茶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口交代道:“明日宫里的事情处理完,我还是按惯常的时辰回府。你让后厨把羊肉炖上。”
沈婉娇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握着朱砂笔的手紧了紧。
她太清楚江南那些人被逼到绝境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要不要从神机营多调一队火枪手过来?”沈婉娇抬眼看着他,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或者,明日换一条回府的路线?那些人既然花了大价钱买凶,肯定早就把你的路线摸透了。”
陆远听完,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啪”的一声弹开表盖。
他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随后“咔哒”一声合上表盖,不紧不慢地将其收入袖中。
“不用换路线,也不用调大军。”陆远语气十分平淡。“府外多派几组锦衣卫的暗哨盯着即可。几只被逼急了跳墙的狗而已,用不着摆出如临大敌的阵仗。”
他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婉娇,面露资本家特有的嘲讽。
“夫人,你要记住。真正的危险,从来都是藏在账目里的。”陆远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皇家银行底账。“只要咱们的资金链不断,原材料供得上,火枪大炮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来,那大明的江山就固若金汤。至于街头的几把破铁片子?单靠护卫也挡不住时代的滚滚车轮。”
说完,陆远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产业名册,直接扔在沈婉娇面前。
“别操心那些刺客了。这是江南各府县上缴的生丝和棉花名册。”陆远敲了敲名册封面,下达了新的商业指令。“你今晚加个班,把这些原料供应的账目核查清楚。明日一早,我要看到纺织工坊的扩建预算。”
沈婉娇看着面前厚厚的名册,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
夜色褪去,黎明破晓。
青衣巷内,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负责伏击的高手们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各自的位置。几名身法轻盈的死士如壁虎般贴在巷子两侧高耸的屋脊上,借着飞檐的阴影彻底隐藏了身形。
巷口处,两个伪装成卖柴老汉的刺客,斗笠压得极低,粗糙的手掌紧紧扣在藏于柴捆下的连弩扳机上。
短剑高手和另外几名悍卒则藏身在巷子中段的一处废弃院墙后,这里是车驾减速转弯的必经之地。
“听好了。”短剑高手压低声音,目光毒蛇般扫过众人。
“等他的车驾进入巷子中段,屋脊上的人以第一枚暗器为号!暗器一响,连弩封锁前后退路,我们直接冲上去碎了他的马车!”
旁边一名死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贪婪:“那事后的赏金怎么算?谁砍下他的脑袋,谁拿大头?”
这话一出,几个死士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彼此之间还拉开了一点距离。十万两黄金的诱惑太大,谁都想独吞这份天大的富贵。
“闭嘴!”
领头的短剑高手面色一寒,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带毒短剑,“唰”的一声横在几人面前,幽蓝的剑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内讧?”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用短剑指着众人的鼻子。
“所有人,必须先合力杀了目标!等陆远死透了,咱们再凭他的尸首,回去按人头平分黄金!谁要是敢在动手的时候抢功留手,老子先一剑捅了他!”
在短剑高手的武力震慑下,几名死士这才收起了小心思,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紧紧盯着巷口的方向。
天光大亮,紫禁城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陆远在殿内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户部与科学院的最后一批条陈。他随手将朱砂笔扔回笔筒,从旁边恭敬低着头的内侍手中接回盖好印的公文,大步跨出宫门,径直登上了停在门外的镇国公府车驾。
“回府。”
车夫扬起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驾驭着车轮驶离宫城。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骨碌碌”声。
就在车驾转入青衣巷的那一刻。
屋脊之上,那名如枯叶般蛰伏的黑衣人突然抬起右手。
巷口处,那两名伪装成卖柴老汉的刺客,同时向着伏击处急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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