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趁他病要他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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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剧烈燃烧,不时发出爆裂的劈啪声。帐外漠北的朔风如钢刀般刮过毡布,发出低沉的呜咽。

大帐中央,几张长条木案拼在一处,上面平铺着一张巨大的漠北羊皮地图。

陆远大马金刀地站在案前,身上那件猩红大氅随意披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打磨得锃亮的黄铜游标卡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卡尺重重压在地图上几条蜿蜒的河道与大片苍茫的草场之间。

蓝玉、王虎、老孙头以及十几个旧军参将围在木案四周。烛火跳跃,映照着每个人沾满风霜与疲惫的脸庞。

刚刚在断魂谷打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仗,全歼北元两万精骑,连国师脱脱不花的脑袋都用盐腌了。如今大军士气正盛,但摆在所有人面前最锋利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仗,是见好就收,还是继续往漠北深处追?

大帐内气氛发闷。

一名络腮胡旧将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眼神在地图和陆远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还是没敢直视陆远的眼睛。他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尚书大人,末将以为,咱们这次的斩获已经够丰厚了。四万匹战马,两万多颗首级,这可是开国以来少有的大捷。”

他顿了顿,见陆远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些,说道:“漠北苦寒,越往深处走,风雪越大。咱们大军的粮草补给线拉得太长,若是深入王庭腹地,只怕后继乏力。再者,脱脱不花虽死,可西边那些游牧部落若是听闻风声,联起手来反扑,咱们孤军深入,实在犯不上冒这个险。依末将看,不如稳妥为上,班师回朝,陛下定有重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立刻引来旁边几个旧军将领的连声附和。

“是啊大人,稳妥最要紧。”

“咱们犯不上拿已经到手的战功去赌。”

这几个旧将嘴上挂着“稳妥”,可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在场的人谁不清楚?他们在断魂谷被北元重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屠戮的阴影还没散去,那种深陷重围、叫天天不应的绝望,已经把他们的胆气彻底吓破了。现在他们满脑子想的,是赶紧带着赏银和一条全须全尾的命回关内享福,谁也不想再去那白茫茫的雪原里喝西北风。

陆远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子上那把算盘。

就在这时,木案另一侧传来一声暴喝。

“放你娘的狗屁!”

蓝玉拖着那条缠满白纱布的伤腿,双手按着桌面,硬生生撑着站了起来。他那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虎目圆睁,盯着那个络腮胡参将。

“以前俺带着你们这帮兔崽子打仗的时候,吃的是发霉的陈米,手里拿的是卷了刃的破刀,连个火铳的影子都没见过,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怕?怎么不喊稳妥?”

蓝玉越骂越火大,口水直喷:“如今倒好!陆大人给咱们拉来了红衣大炮,发了真金白银的赏钱,连顿顿吃的都是带肉膘的罐头!炮弹足,粮草丰,银票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你们他娘的反而成软脚虾了?”

那络腮胡参将被骂得面红耳赤,脖子一梗,还想分辩:“国公爷,末将这也是为了大军的安危着想。万一……”

“万一个屁!”蓝玉一巴掌拍在木案上,震得烛火一晃。

“鞑子的王旗都断了,主帅连全尸都没留下来,现在正是他们最像丧家犬的时候!咱们在断魂谷死那么多弟兄,就换他们两万人?俺蓝玉咽不下这口气!现在形势大好,就该打到北元王庭,犁庭扫穴!谁要是怕死,现在就滚出中军大帐,把裤裆里的玩意儿割了回家抱孩子去!”

几个旧将被蓝玉这通毫不留情的臭骂堵得哑口无言,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蓝玉的脾气,也清楚自己理亏。

大帐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依旧。

陆远终于停下了擦拭算盘的动作。他将白布随手扔在桌上,目光扫过那几个面红耳赤的旧将,脸上并没有动怒的神色,反而透着一股冷酷的理智。

“稳妥?你们管放虎归山叫稳妥?”

陆远语气平缓,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他伸手拿过旁边的一摞红皮账册,翻开第一页,手指在上面重重敲击。

“我来给你们算笔账。”

陆远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在帐内回荡:“沈副行长为了这次北征,从京城调拨药材、棉布、肉干,连同给你们发的赏银,已经砸进去了八万多两现银。神机营打出去的开花弹,一发就是十两银子的成本。大明皇家银行投了这么多本钱,你们以为,赚这两万颗人头就够回本了?”

他将账册往前一推,冷眼看着那几个旧将:“脱脱不花刚死,北元残部现在群龙无首,惊魂未定,正是彻底破产清算的时候!现在去打,他们连阵型都组不起来,咱们去收割地里的韭菜即可。”

“要是按你们说的,现在班师回朝。等过完这个冬天,他们缓过气来,大汉重新选出个主帅,他们的尿性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死了个国师跑出个丞相,死了个丞相又能冒出个太师,到时候串联起西边的部落,明年咱们再出关来打,要面对的便是几万有备而来的铁骑!”

陆远手里的游标卡尺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直指漠北深处:“到那个时候,要填进去多少人命?又要多花多少开花弹的钱?这笔追加的军费,你们谁来掏?从你们的安家费里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