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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已铺了一层薄霜。
文武百官低头垂目,按着官阶鱼贯入殿。大殿内,数十根合抱粗的朱漆大柱在大内宫灯的照耀下,投射出斑驳而沉重的阴影。龙椅之上,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身披明黄龙袍,身躯微微前倾,那一双如猛虎般的眼睛在殿内缓缓扫过,所过之处,百官皆是不由自主地把头压得更低。
朝会伊始,钟鼓声歇。
兵部右侍郎齐泰便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跌跌撞撞地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蜡黄,眼神中却闪烁着一股偏执的狂热。
“陛下!”
齐泰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微微发颤,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开来:“臣齐泰,冒死进言!兵部尚书陆远,昨日在正阳门长街之上,公然设炉纵火,焚毁我大明宝钞数万贯!此举狂妄至极,无异于践踏朝廷颜面,视洪武祖制如无物啊!”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语声。几名守旧的御史对视一眼,也是纷纷出列,跪倒在齐泰身后。
“陛下,齐大人所言极是。大明宝钞乃是陛下登基之初便定下的国策,流通天下十余载,纵有折损,也当收归户部妥善处置。陆尚书如此暴戾行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付之一炬,成何体统?!”
“若人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在?皇权尊严何在?恳请陛下严惩陆远,以正国法!”
龙椅上,朱元璋脸色阴沉。他沉默着,搭在龙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标眉头紧锁,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担忧,依然按捺住性子,静静看着殿门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殿外长廊缓缓传来。
“嗒,嗒,嗒。”
刀鞘与金砖地面偶尔碰撞的轻响,在大殿内显得分外清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陆远身披大红斗牛服,腰挂御赐赤金令牌,迈着沉稳的步子跨入大殿。在他身后,两名身穿幽蓝钢甲的神机卫士卒,正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铁匣,步履坚实地跟了进来。
“臣兵部尚书陆远,参见陛下。”
陆远走到殿中央,长身而立,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神色从容。
“陆远!”齐泰猛地转过头,指着他身后的铁匣,厉声喝道,“你来得正好!你昨日在正阳门外放火烧钞,这铁匣里装的,可是你践踏朝廷尊严的罪证?!”
陆远连看都没看齐泰一眼,只是淡淡地对上首的朱元璋拱手道:“启奏陛下,臣昨日确实烧了旧钞。这铁匣里装的,便是昨日焚毁的三万六千贯旧宝钞的灰烬。不过,臣今日前来,不是来与齐大人辩论这火烧得合不合礼法,而是来给陛下送账本的。”
说罢,陆远从怀中掏出一本厚重的羊皮账册,双手呈上。
大内总管王景宏见状,连忙小跑着走下台阶,接过账册,恭敬地递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既然齐大人谈的是‘祖制’与‘颜面’,”陆远转过身,视线落在齐泰那张惨白的脸上,带了几分哂意,“那本官今日,就跟齐大人谈谈这‘银钱’与‘生计’。”
话音未落,陆远右手探向腰间,一把由皇家科学院特制的算盘已然握在手中。
“啪!”
陆远左手托着算盘,右手食指与中指如飞般在算盘珠上拨动起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瞬间在大殿内响起。
“洪武八年,朝廷初发宝钞,一贯折银一两。至洪武十三年,市面上一贯宝钞,仅能兑现银二钱。而到了今年,旧钞贬值之快,犹如大水决堤。齐大人,你可知我北疆将士,每月五贯的军饷,在边关能买到什么?”
陆远手指不停,算盘珠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
“五贯旧钞,在北平府连两斗粗粮都买不起!将士们拿着朝廷发的纸片,在粮商手里换不来一碗热粥,只能忍饥挨饿去跟鞑子拼命!因为这贬值如废纸的钱法,北疆每年逃兵多达数千人,军心涣散,战力折损过半!这笔账,折合白银,每年便是我大明边防三十万两的无底窟窿!”
殿内,百官屏气凝神。
齐泰咬了咬牙,想要开口,却被陆远那连珠炮般的算盘声生生打断。
“再算民间!”
陆远上前一步,算盘拨动得愈发急促,金属撞击声在大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