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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江海市西郊,安全屋。
天还没亮,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光线勉强照亮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
陆惊云赤裸着上半身,胸腹处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陈锋的左腿被打上简易夹板,靠着墙坐着,手里拿着一瓶烈酒,时不时灌一口。王虎的手臂重新包扎过,用绷带吊在脖子上,但右手还紧紧握着手枪。韩冰额头的伤口缝了七针,脸色苍白,但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桌子上散落着带血的纱布、空针管、用过的弹夹,还有从工厂地下带出来的几件小东西:一个烧蚀变形的金属铭牌,半张浸透化学试剂的图纸,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外壳焦黑的加密U盘。
“能量读数在爆炸前三十秒达到峰值,然后瞬间归零。”韩冰的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是……湮灭。所有物质在极端高温高压下被分解成基本粒子,连残渣都不会剩下。秦浩建在地下的东西,连同里面所有的数据、样本、还有那些人,都从物理意义上被抹除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周强他们跑了?”陈锋问,声音因疼痛而发颤。
“直升机信号在出海二十公里后消失,应该是启动了反追踪屏蔽。”韩冰调出卫星地图,一个红点在海面上闪烁几下,然后变成灰色,“最后消失的位置在这里,公海区域。秦浩在海上肯定有接应。”
“妈的!”王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空针管跳起来,“又让他跑了!”
陆惊云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个烧蚀变形的金属铭牌。铭牌原本应该是银白色,现在被高温烤成了焦黑色,但还能勉强辨认出上面刻的字:“项目编号:D-7。负责人:叶文山。授权等级:绝密。日期:1992.03.15。”
1992年3月15日。
三十年前。
叶文山是“龙渊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但在官方记录中,这个计划在1992年初就因“安全隐患”被终止。为什么在终止日期之后,还会有新的项目编号?这个D-7项目是什么?和海底实验室的“深渊”有什么关系?
陆惊云又拿起那半张图纸。图纸被化学试剂腐蚀得很严重,边缘焦黄卷曲,但中间部分还能看到一些线条和标注。那是一张结构剖面图,画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内部有复杂的管道和舱室。图纸一角有个模糊的徽标,像是某种盘绕的生物。
“韩冰,能修复这张图吗?”他把图纸推过去。
韩冰接过来,用高分辨率扫描仪扫描,然后在电脑上运行图像增强程序。像素点一点点重组,模糊的线条逐渐清晰。
“这是……”韩冰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上,修复后的图纸完整显示出来。那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但不是建筑,而是一艘船——或者说,一艘潜水器。图纸标注着尺寸:长度280米,直径35米,最大下潜深度:3000米。动力源一栏写着:“龙晶反应堆(实验型),输出功率:150兆瓦。”
150兆瓦。足够驱动一艘核潜艇。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在图纸的右下角,修复出一个清晰的徽标:一条龙缠绕着一柄三叉戟,RATIONCORPORATION”(涅普顿深海勘探公司)。
“涅普顿公司……”陈锋皱眉,“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三年前,新闻联播报道过。”陆惊云的声音很低,“一家美国背景的深海矿产勘探公司,在南海争议海域进行所谓的‘科研作业’,被我海警驱离。当时的外交部发言人还说,该公司有军方背景,其活动带有明显的军事侦察目的。”
“美国公司?和秦浩勾结?”王虎瞪大眼睛。
“不只是勾结。”韩冰调出另一份档案,是他刚从暗网挖出来的,“涅普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卡尔·罗森塔尔’的德裔美国人。明面上是矿业大亨,但CIA解密文件显示,他在冷战期间是美方‘蓝星计划’的负责人之一,专门负责搜罗苏联崩溃后的军事科技人才和机密技术。”
韩冰顿了顿,看向陆惊云。
“而‘蓝星计划’在1992年的重点目标之一,就是通过非官方渠道,获取当时突然中止的‘龙渊计划’的相关技术和人员。他们接触过叶文山,也接触过……你父亲。”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惊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父亲当年突然退役,不是因为伤病,不是因为他说的“累了”。是因为有人找上门,用无法拒绝的条件诱惑,或者用无法承受的威胁逼迫。而父亲选择了拒绝,选择了带着秘密隐姓埋名,最终在病痛和监视中死去。
“秦浩和美国人合作,想拿到完整的龙晶技术。”陈锋的声音发冷,“那海底实验室……”
“不是实验室。”陆惊云盯着图纸上那艘巨大的潜水器,“是一艘船。一艘能够下潜到三千米深海,由龙晶驱动的……科研船,或者,战舰。”
他看向那个加密U盘。外壳焦黑,接口也有损坏,但指示灯还微弱地闪烁着一丝红光——还有电,数据可能还在。
“能破解吗?”他问韩冰。
“我试试。”韩冰接过U盘,检查接口,然后连接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军用级数据恢复终端,“但损坏很严重,而且有加密。需要时间,可能很长。”
“我们没时间了。”陆惊云看向窗外,天色越来越亮,“秦浩知道我们拿到了东西,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回去。周强最后说的话,不是威胁,是预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韩冰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窗口。
“有人试图追踪我的IP!”韩冰脸色一变,手指在键盘上舞出残影,“对方技术很强,用的不是民用级设备……是军方级别的反黑客系统!他们在定位我们的位置!”
“能挡住吗?”陈锋挣扎着想站起来。
“挡不住!对方是饱和式攻击,至少有三个不同的入侵节点同时发力!他们在调用全市的天网监控和通讯基站数据进行三角定位!”韩冰的额头渗出冷汗,“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内我们必须切断所有网络连接,转移位置!”
“走!”陆惊云抓起外套穿上,胸口的伤口被牵动,他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带上所有东西,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王虎抓起桌上的东西塞进背包,陈锋咬牙撑起身体,韩冰快速拔掉所有数据线,将电脑和恢复终端装进特制的防电磁屏蔽箱。四人冲出安全屋,钻进停在院子里的那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车子刚发动,远处街道尽头就出现了两辆黑色SUV,速度极快,朝着安全屋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来了!”王虎猛打方向盘,面包车拐进旁边的小巷。
“走小路,出城!”陆惊云坐在副驾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调出江海市的地图,“他们调动了天网,主干道肯定有埋伏。走老城区,那里监控少,路况复杂。”
面包车在小巷中穿梭,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后面,两辆SUV紧追不舍,距离在不断拉近。
“甩不掉!他们车太好了!”王虎看着后视镜,咬牙骂道。
陆惊云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飞速运转。老城区,狭窄的巷道,复杂的路网……有了。
“前面路口左转,然后右转进菜市场!”他快速说道。
“菜市场?这个点还没开市!”
“就是要没开!”陆惊云眼神锐利,“听我的!”
面包车一个急刹,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拐进左边更窄的巷子。后面两辆SUV也跟着拐入,但由于车身更宽,在狭窄的巷道里速度不得不减慢。
前方出现一个铁栅栏门,上面挂着“江海市第二农贸市场”的牌子。门锁着,但旁边有个供行人进出的小门。
“撞进去!”陆惊云喝道。
王虎猛踩油门,面包车撞开小门,冲进市场。市场里空无一人,只有成排的摊位和堆放的货箱。车子在里面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个摊位,蔬菜水果滚了一地。
后面的SUV也想跟进,但车身太宽,卡在了门口,一时进退不得。
“漂亮!”陈锋回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但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面包车从市场另一头撞开围栏冲出去,重新驶入街道。但没开多远,前方路口又出现两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车边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手枪。
“前后夹击!”王虎猛踩刹车,面包车在湿滑路面上甩尾,横在路中间。
“弃车!进楼!”陆惊云果断下令。
四人踹开车门,滚到路边。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陆惊云举枪还击,两枪打爆了最近一辆轿车的轮胎,延缓了对方的追击。然后他掩护着陈锋和韩冰,冲进路边一栋正在装修的居民楼。
楼里很乱,堆满了建筑材料和工具。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上顶楼!”陆惊云架着陈锋,咬牙往上冲。伤口崩裂,温热的血浸透了绷带,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专注。
冲到六楼顶楼,通往天台的铁门锁着。王虎一脚踹开,四人冲上天台。
天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和建筑材料。陆惊云快速扫视四周,这栋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之一,但相邻的楼房距离都很近,最近的只有三米多。
“跳过去!”他指着对面那栋楼的天台。
“我腿不行!”陈锋脸色发白。
“我背你!”王虎把枪插回腰间,不由分说背起陈锋。
楼梯间里已经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冰,先跳!”陆惊云推了韩冰一把。
韩冰咬咬牙,后退几步,助跑,跃起。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对面天台,滚了几圈才停下,但没事。
“王虎!”
王虎背着陈锋,后退,冲刺。两个人加起来近三百斤的重量,跃起时明显吃力。王虎的脚尖在楼沿上蹬了一下,险之又险地落在对面天台边缘,陈锋差点脱手滑下去,被韩冰拼命拉住。
陆惊云最后。他后退,助跑,但就在跃起的瞬间,楼梯间的门被撞开了,两个黑西装冲出来,举枪就射。
子弹擦着陆惊云的耳边飞过。他在空中扭身,单手扣住对面天台的边缘,身体悬空。
“惊云!”王虎和韩冰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拼命往上拉。
子弹打在水泥边缘,碎屑四溅。陆惊云被拉上天台,三人滚到水箱后面隐蔽。对面天台上,追兵试图也跳过来,但距离对他们来说太远了,试了一次差点掉下去,只能不甘地对着这边开枪,但距离已经超出有效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