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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你数得认真,心道这姑娘真有意思。”
“现在数五百万单。”苏晚咬面包,“有时夜醒,还觉似梦。”
“非梦。”陆衍握她手,“是你一针一线绣出的。”
七点,二批货车准到厂。工装车时,苏晚接林薇电——首批货已抵上海港,报关手续办中。
“法方发确认函,”林薇电中说,“他们总裁亲签,言很期待见成品。”
“好。”苏晚顿,“你也一夜未睡吧?”
“等待报关结果,顺便整理售后流程文件,林薇声音带笑,“苏总,咱们首仗打得漂亮。”
挂完电话,苏晚看着第二批货车驶出厂。阳光正好,车身上“锦绣坊”三个字闪亮。
王秀梅来:“都送走了。车间准备下一批,绣娘们劲头足。”
“让大家注意休息,别太累。”
“知道了,王秀梅看着她,“你也回去睡会儿吧,眼圈青了。”
苏晚的确很累。回到办公间,本欲趴桌上眯,却沉睡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陆衍的外套。窗外已昏,室内亮台灯亮着。陆衍坐在对面看文件,见她醒来,抬眼含笑。
“我爸妈下午来电,”他说,“听闻首批货顺利发出,说要请你吃饭庆祝。”
“该我请他们。”苏晚坐起,“这段时间太忙,未顾上去看望。”
“我妈说不用,”陆衍合文,“等你忙过这阵,两家共餐。她与奶奶通电,与老太太聊半天时间。”
苏晚想想那画面,忍笑。陆衍母是中学师,退休后迷上苏绣,上回见她还拉她讨论针法。
手机震动,是赵明发来的照片——上海港集装箱码头,印有“锦绣坊”的货箱正在装柜。附言:“第一批已上船,后天起航。”
苏晚把照片放大。蓝天白云下,红色集装箱像积木块,其中一个小小方块里,装着她们一千个日夜的心血。
她转发给林薇、王秀梅、陈瑶,还有车间的工作群。很快,回复一个个跳出来:
“一路顺风!”
“等好消息!”
“咱们绣品要出国啦!”
最后一个回复来自吴姨,很简单两个字:“心安。”
是啊,心安。这一千件货,从选料到绣制,从质检到包装,每一步都尽了全力。剩下的,交给海,交给风,交给时间。
苏晚走到窗边。夕阳西下,工厂院子里,下班的绣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回头朝办公楼挥手,她抬手回应。
陆衍走到她身边:“看什么?”
“看她们。”苏晚轻声说,“如果没有这个厂,她们可能还在家闲着,或者去外地打工。现在,她们的手艺要去巴黎了。”
“是你给了她们机会。”
“是她们自己抓住了机会。”苏晚转身,“走吧,回家。奶奶该等急了。”
车驶出厂区时,她最后看了眼仓库方向。那里已经空了,等着下一批原料,下一批订单,下一段征程。
但今晚,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月光升起时,货轮鸣笛离港。承载着一千件刺绣旗袍的集装箱,缓缓驶向深海。
海的那头,是新的天地。
而这头,织网人仍灯下,备下针,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