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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这个月营收两千九,净利八百五。这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我明白了。”
“等等。”赵姐取出通讯录,翻到某页,“这人姓陈,以前在外贸公司干过,现在自己单做。他有门路,人也实在。你要真想试,就去找他。”
纸页上的钢笔字已褪色,但电话号码还能看清。旁边用铅笔写着:“可接小单,可靠”。
夜色渐深。新厂房里,苏晚坐在操作台前。
摊开的杂志停在码头照片那页,旁边是样布、电话号码、笔记本。月光从未装窗帘的窗户斜射进来,投下清冷的光斑。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她想起前世的那个冬天。车间窗户漏风,用报纸糊着缝。缝纫机从清晨响到深夜,工头每天催:“这批货发往比利时,延误一天扣三天工钱!”
那时她的手生满冻疮,涂着廉价蛤蜊油,在布料上留下油渍。质检员骂她,扣她钱,她只能低头说对不起,心里却想:比利时在哪里?那里的人会知道这些衣服是谁缝的吗?
而现在,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苏晚拿起电话听筒,手指悬在拨号盘上。转了两个数字,停住了。
还不够。就像绣大件,底布要绷平,丝线要配全,手要稳。现在还差一点。
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外贸可行性。
列出三项:资金缺口(3万?)、客户渠道(陈先生?)、产能现状(一台缝纫机,两名工,月产约200件)。
数字单薄得让人心慌。像用绣花针撬石门。
但苏晚没有合上本子。她在页脚用红笔画了艘小帆船——船身简单,帆却张满,船头指向空白处,仿佛那里有看不见的彼岸。
电话铃响起。
陆衍的声音传来:“还在厂房?小丽说你没吃晚饭。”
“你怎么……”
“她往店里打电话了。”电话那头顿了顿,“我给你带了吃的。”
苏晚握着听筒,看着那艘小红船。许久,她轻声问:“陆衍,如果我想试试外贸订单……你觉得行吗?”
沉默几秒。
“先开门,”他的声音很稳,“我提着生煎,快凉了。”
门推开,月光如水。陆衍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油纸包,热气从纸缝里袅袅升起。
他把油纸包递过来,目光扫过操作台,停在红笔画的帆船上。
“行。”他说得平常,“但得先吃饭。”
生煎还温热,咬开焦脆的底,汤汁盈满口腔。苏晚小口吃着,热气模糊了视线。
远处,又一列火车驶过。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永不停歇的鼓点。
夜很深,路很长。但笔记本上的那艘小红船,帆已鼓满了风。
而在目光未及的远方,新的航道正从晨雾中缓缓显露轮廓。它沉默、辽阔,等待着第一艘敢于启航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