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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南北通途,心路初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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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人民医院急诊科的白炽灯照得人脸发青。走廊挤满了人,空气里浮着汗味、药味和焦虑。陆衍让苏晚守着奶奶,自己拿着病历挤进挂号长队。

苏晚看着他在人群里移动。他没有寻常病患家属的慌乱,而是像执行任务般观察窗口、队伍流速,最后选了条看似最长但医护动作最快的队伍。

“转诊病人,七十三岁,疑似冠心病急性发作,需要心内科急诊床位。”

窗口护士抬眼打量他——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心内科没床了,只有走廊加床。”

“加床也行,但要离护士站近。”陆衍说,“病人年纪大,夜里可能需要监护。”

护士笔尖顿了顿,划掉一个名字,重新写下:“十六床,在护士站斜对面。先交五百押金。”

办完手续已是深夜。走廊加床拥挤,但陆衍选的位置紧挨电源插座。他又从护士站借来屏风,在病床周围隔出一方相对私密的空间。

奶奶在药效下沉沉睡去。苏晚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陆衍调试输液架高度、检查床轮刹车、将暖水瓶放在合适位置。每个细节都经过考量。

“你去睡会儿。”陆衍递给她一包饼干,“我在走廊守着。”

“你明天不是还要对接运输公司季度结算?”

“推迟两天无妨。”陆衍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李明能理解。”

苏晚撕开饼干包装,机械地咀嚼。太累了,累到尝不出味道。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窗外是省城夜景,霓虹灯连成模糊的光河。

“我有时候会怕。”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自语,“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陆衍没有立刻接话。走廊里传来咳嗽声,护士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你已经跑得很快了。”良久,他说,“但跑长途的人都知道,路要一步步走,急不得。”

苏晚看向他。陆衍的目光落在奶奶安睡的脸上,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我奶奶走那年,我在边境执行任务。”他声音平稳,“家里发电报来说病重。等我赶回去,已经下葬三天了。”

苏晚呼吸一滞。

“所以,”陆衍转过脸,目光与她相接,“你现在能在这里守着,已经是很多人求不来的幸运。”

这话没有任何煽情修饰,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苏晚心里某个胀满的气球。她忽然明白,陆衍的沉稳不是天生的,那是失去过的人才会有的、对当下每一刻的珍重。

“睡吧。”陆衍从包里抽出自己的外套递过来,“盖着,走廊后半夜冷。”

苏晚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没有推辞。她蜷在折叠椅上,闭上眼睛。倦意如潮水涌来,意识模糊前,她听见陆衍起身的声音,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他检查隔壁床输液瓶,帮一位够不着呼叫器的老人按铃,又轻声向夜班护士询问明早抽血时间。

那些细碎的、妥帖的声音织成一张网,托住了她下坠的睡眠。

窗外,省城灯火彻夜不熄。远处火车汽笛声传来,悠长地划过夜空。

苏晚在梦境边缘浮沉。她梦见自己站在刺绣绷架前,手中的针线穿梭,绣的不是花鸟山水,而是一张纵横交错的路网——县城老街、省城国道、更远处尚未抵达的广阔天地。而此刻,在这医院走廊里,某条新的线迹正在落针,不显眼,却结实,将两颗原本平行前进的心,悄然牵引向同一方向。

夜还长,路也还长。但至少今夜,她不是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