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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晚检查了最后一遍清单:营业执照复印件三份,样品六十件,现货三十件,价目表五十张,名片一百张(刚印好的,白底黑字,简洁大方),还有记账本、文具盒、零钱袋。
“都齐了。”她合上清单本。
陆衍在做最后检查。他试了试三轮车的刹车,紧了紧链条,又把防雨布重新捆扎一遍。动作熟练,是那种常年和工具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利落。
“你以前经常跑长途?”苏晚问。
“在部队时跑过运输。”陆衍调整着车把的角度,“最远跑过三百公里,拉一车物资。路上遇到塌方,等了半天才疏通。”
“辛苦吗?”
“习惯了就不觉得。”他直起身,“做该做的事,没什么辛不辛苦。”
这话苏晚懂。就像她绣花,一坐就是几小时,腰酸背痛,但看到成品时,那些辛苦就都值了。
腊月十八,出发前一天。苏晚去学校请了三天假。班主任知道她要参加招商会,特意多批了一天:“路上注意安全,回来把落下的功课补上。”
放学时,陈娟塞给她一包姜糖:“我奶奶说,坐车含这个不晕。”
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晚饭。很丰盛——红烧肉、炒青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碟腊八蒜。
“多吃点,明天路上辛苦。”奶奶不停给她夹菜。
“奶奶,店里就拜托您和小梅了。”苏晚说,“有顾客来,就记下需求,我回来再处理。”
“放心吧。”奶奶笑,“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不知多高兴。”
这话让苏晚鼻子一酸。她低头扒饭,把那股酸涩咽下去。
饭后,她最后一次检查行李。样品箱、工具箱、随身背包,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她把母亲的绣样册也放进了背包——这是她的根,要带在身边。
陆衍来敲门时,天已经黑透。他手里拿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路线。
“我打听过了,这条路最平顺。”他指着地图,“中间有两个休息点,可以喝水吃东西。天气好的话,四个小时能到。”
苏晚仔细看着地图。路线清晰,标记详细,连哪里有坡、哪里有弯都标出来了。这地图不是随手画的,是花了心思的。
“你费心了。”她说。
“应该的。”陆衍收起地图,“早点睡,明天要起早。”
送走陆衍,苏晚洗漱上床。窗外月光很好,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块。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心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忐忑。就像站在起跑线上,等着发令枪响。她知道枪会响,但不知道跑出去后,会遇到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梦里是那条路,三轮车在路上平稳前行,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田野。陆衍在前面蹬车,背影挺拔。而她坐在车厢旁,手扶着纸箱,箱面上“晚绣坊”三个红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路还长,但有人在前面开路,有人在后面托着。这就够了。
天快亮时,她醒了。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新的路,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