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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姨扶起她,眼泪落下:“我们都听说了。你婶婶她……太过分了。”
钱叔沉默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晚晚,”他声音沙哑,“有件事,我憋了三年。”
苏晚屏住呼吸。
“你爹娘走后的第七天,”钱叔盯着升腾的烟雾,“张翠兰来找我,让我把你家房梁换几根。”
院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说房子老了,怕不安全。可我仔细看过,那房梁是上好的杉木,再用三十年都没问题。”钱叔的手微微发抖,“她还说,换下来的旧木头让我处理掉,卖的钱分我一半。”
苏晚浑身发凉。前世房子塌了一角,张翠兰说是年久失修,逼她低价卖房。
“我没答应。”钱叔抬起头,眼神愧疚,“但我……也没告诉你。我觉得这是你们家事,我一个外人……”
“老钱!”孙姨急得跺脚。
“我错了。”钱叔掐灭烟,对苏晚深深鞠躬,“孩子,我对不住你爹娘。这次,我一定把话说清楚。”
苏晚扶住老人,眼泪终于落下:“钱叔,谢谢您当年没答应她。”
如果当时换了房梁,房子真出了事,她连最后的安身之所都没了。
从钱叔家出来,已是午后。
竹篮空了,苏晚的心里却装得满满当当。李老师的签名册、赵奶奶的见证、钱叔的证言……这些碎片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陆衍推着车走在身侧,忽然开口:“巷子那头,还有一家。”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周婶家,前世和张翠兰走得近。
“昨天傍晚,”陆衍声音平静,“我看见周婶在巷口和张翠兰吵架。周婶说了句:‘你再逼我作伪证,我就去街道办说清楚。’”
苏晚愣住了。
阳光斜照进巷子,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周婶家小女儿前年生病时,母亲连夜赶制棉袄送去。
“去。”苏晚轻声说,从布袋里取出最后一份油纸包。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收集证言。
而是为了给那些曾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光,一个重新亮起的机会。
傍晚回到家,奶奶正坐在院里挑豆子。见苏晚回来,老人抬头笑了笑。
“都送到了?”
“都送到了。”苏晚在奶奶身边坐下,把头轻轻靠在老人肩上。
“奶奶,我好像……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奶奶粗糙的手抚过她的头发:“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爹娘在天上看着,街坊在边上守着。还有……”她看向院门外,陆衍正把板车停在老槐树下,“那孩子,是真心对你好。”
暮色渐浓,炊烟四起。桂花巷的夜晚安宁如常,但苏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手里握着的,不再仅仅是泛黄的信件和褪色的照片。
而是整条巷子沉默多年的记忆,是那些被时光掩埋却从未消失的公道之心。
窗台上,煤油灯被点亮,晕开一团温暖的光。
灯光下,苏晚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工整写下:
证人证言录
为父母,为家园,为此生。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清晰坚定。
长夜依旧漫长,但黎明终究会来。
而她已准备好,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