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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魔域”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刚刚因盟约成立而勉强凝聚起来的气氛之中。
山谷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远比之前宣誓时更加剧烈、更加混乱的声浪!
“什么?!九幽魔域?!”
“东海?碧波城?怎么可能!”
“天使还没打发走,怎么又来了恶魔?!”
“天亡我灵武大陆乎?!”
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吼叫声从人族阵营中爆发出来,许多修士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东海之滨是人族繁衍生息的核心区域之一,碧波城更是贸易与修行重镇!连接九幽魔域的通道若在那里稳固下来,其灾难性后果,恐怕比落圣山的天使通道更为可怕——天使至少目的相对“明确”(净化与征服),而传说中九幽魔域的深渊恶魔,代表着极致的混乱、侵蚀与毁灭!
龙族阵营中,敖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铁青中透着一股黑气。他猛地踏前一步,龙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声音如同闷雷滚滚,压下了部分嘈杂:“肃静!慌什么!”然而,他眼中那抹深重的忧虑与惊怒,却瞒不过明眼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使未去,魔渊又至!”敖青龙须颤动,望向高台之上的林默,又扫了一眼魔族阵营的方向,语气沉重无比,“而且是在东海之滨……此绝非巧合!”
他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东海虽是人族地域,但距离龙族传统势力范围也不算遥远,更关键的是,九幽魔域的出现,让局势瞬间复杂了千百倍。
而魔族阵营的反应,则最为诡异。
初始的震惊与骚动过后,那翻腾的魔气之中,并没有流露出与人族、龙族同等的、纯粹的恐惧与排斥。相反,一股混杂着惊疑、探究、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灼热的情绪,在魔气中传递、蔓延。
血煞魔尊那猩红的投影光芒剧烈闪烁着,显示出其内心极不平静。他并未如敖青般喝止麾下的骚动,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两点猩红眸光,仿佛穿透了虚空,望向了东海方向。
对于魔族而言,深渊魔气……并非完全陌生的东西。他们所居的魔域,其力量本源或多或少与传说中的“九幽深渊”有些遥远的关联,虽已演化出不同分支,但同属“魔”的范畴。那精纯的、来自真正九幽魔域的魔气,对他们而言,既是致命的威胁(因为属性可能有差异,且九幽恶魔视其他魔类也未必为同类),但同时也可能是……难以想象的大补之源,甚至是窥探更高层次魔道本源的机遇!
一些魔族长老眼中已经闪烁起贪婪与算计的光芒,低声的、充满魔性诱惑的议论在魔气遮掩下迅速传递:
“九幽魔气……如此精纯的深渊气息……”
“若能汲取炼化,我族实力必将暴涨!”
“或许……是吾族大兴之机?”
“但那些深渊恶魔……”
血煞魔尊的沉默,某种程度上助长了这种微妙而危险的情绪。
山谷内,三方势力,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刚刚成立的抗天盟,瞬间面临着来自内部的、第一道严峻的裂隙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不约而同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聚焦于高台之上那道始终未曾移动的身影——林默。
他依旧负手而立,周身灰白气流缓缓流转,仿佛台下那足以掀翻山谷的惊涛骇浪,都未能扰动他分毫。只有那双深邃的灰白眼眸,在听到“九幽魔域”四字时,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林默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台下的任何人身上,而是遥遥望向了东方,望向了那片遥远的、此刻正被魔气肆虐的海域。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看到了那直径百里的恐怖漩涡,看到了翻腾的漆黑魔气,看到了被侵蚀腐化的海水与生灵。
几息之后,他缓缓收回目光,灰白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他没有呵斥,没有安抚,也没有任何激昂的演说。
只是用那种带着奇特空洞回响、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神魂深处的声音,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看来,灵武大陆即将面临的劫难,比我们之前所预想的,要更为复杂,也更为……凶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