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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谷议事大殿,穹顶高悬,七十二根蟠龙柱撑起一片肃杀。
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妖皇敖天高坐于黑曜石雕琢的王座之上,龙瞳半阖,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上的龙首浮雕,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殿中众妖心头。
殿下,泾渭分明。
左侧,是以黑蝠长老、岩犀长老、赤蝎婆婆为首的保守派。他们多是妖族中资历最深、年岁最长的族老,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也刻着对风险的极度厌恶。黑蝠长老一身黑袍,身形佝偻,干瘦的脸上唯有那双耳朵异常宽大,此刻微微颤动,捕捉着殿内每一丝气流的变化。他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陛下,老臣直言。那林默,虽为我族客卿,确曾立功。然此次祸端,实由其私怨引发!他诛杀玄天道宗长老在先,又于落圣山挑衅正道联盟在后,这才招致赵轩那厮兴师问罪!如今正道联盟陈兵边境,十三家宗门精锐云集,更有玄天道宗、凌霄剑派两大巨头牵头,声势浩大,分明是要借此机会,撕毁千年盟约,侵我妖土!”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扫过殿内,尤其在右侧那些年轻面孔上停留片刻,继续道:“我万妖谷虽强,但经年修养,岂是兵锋正盛的人族联军之敌?更何况,那天界通道本就是悬顶之剑,我族自顾不暇,岂能再启战端?老臣以为,当速将林默交出,并附上厚礼,陈明此乃其个人行为,与我万妖谷无涉。以此平息正道联盟怒火,换取喘息之机。此乃断尾求生,存族保本之道!”
“荒谬!”右侧首位,敖青踏前一步,银甲铿锵作响。他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因愤怒而紧绷,额间青色龙鳞隐现光华。“黑蝠长老,您老了,胆气也衰了吗?林客卿诛杀玄天道宗之人,乃是为救我妖族儿郎于危难!落圣山之事,更是为探明天界通道虚实,关乎三界存亡!何来私怨?正道联盟以此为借口发难,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交出客卿?此等行径,与摇尾乞怜何异?我妖族铮铮铁骨,何时需要靠出卖朋友来苟安?”
“放肆!”岩犀长老低吼一声,他身形魁梧如山,皮肤呈现灰褐色,犹如岩石。声音沉闷如雷,“敖青将军,你年轻气盛,只知血勇,不懂权衡!存续之道,岂是儿戏?那林默终究是人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他一人,赌上我万千妖族儿郎性命,赌上我万妖谷基业,值得吗?正道联盟势大,暂避锋芒,徐图后计,方为上策!”
“岩犀长老此言差矣。”另一位少壮派将领,白虎战将白烈声如金铁交鸣,“正因为林客卿是人族,却为我妖族浴血奋战,探明通道大秘,更带回关键之物,此等情义,岂能辜负?今日我若交出林默,寒的不止是客卿之心,更是所有愿为我族效力的外族之心,更是我妖族儿郎的勇毅之心!届时,谁还愿为我族死战?且观那赵轩,野心勃勃,一统正道修行界之心路人皆知。他今日要我交人,我若服软,明日他便敢要我割地,后日就要我称臣!妥协,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撕咬!”
“白烈将军说得痛快,却未免天真。”赤蝎婆婆拄着蛇头拐杖,阴恻恻地开口,她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窝深陷,眸光却锐利如针,“你们口口声声说正道联盟野心不止,那又如何?眼下这关就过不去!林默不交,大战立起!我妖族儿郎的鲜血,就要染红边境!至于以后?若眼下都熬不过,谈何以后?老身倒要问问,敖青将军,白烈将军,若是开战,你们可有必胜把握?可能保证我妖族不伤筋动骨?可能挡得住那天界通道可能随时爆发的隐患?”
此言一出,不少中间派妖族将领面露犹疑。赤蝎婆婆戳中了最现实的痛点——两线作战的风险。内部,天界通道如同定时炸弹;外部,强敌压境。如何抉择?
敖青咬牙,正要反驳,王座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妖皇敖天缓缓睁开龙瞳,那金色的竖瞳中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与雷霆,目光所及,殿内嘈杂瞬间平息,所有妖族,无论激进还是保守,皆屏息垂首。
他的目光并未在争吵的双方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众人,落在了大殿门口处,那道一直静立沉默的身影上。
林默自踏入大殿起,便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的审视——有担忧,有敌意,有好奇,有审视。他始终面色平静,仿佛殿内关于他命运的激烈争论与他无关。直到妖皇的目光落下,他才微微抬首,与之对视。
“林客卿,”敖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此事因你而起,牵动谷内纷争,关乎妖族存续。你有何看法?”
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默身上。保守派长老们眼神冰冷,等着看他如何狡辩或求饶;少壮派将领们则隐含期待,希望他能说出振奋人心的话;更多的则是复杂的观望。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言辞都无济于事。他需要的是冷静的分析,是足以说服妖皇和大多数妖族的核心利益陈述。
他踏步上前,步伐沉稳,来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妖皇敖天躬身一礼,随后转向众妖,环视一周。
“陛下,诸位长老,将军。”林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沉凝力量,“林某确为人族,蒙陛下不弃,授以客卿之位,深感荣幸。此前所为,无论是救援同僚,还是探查落圣山,皆出于本分,亦为三界大局计,从未后悔。”
黑蝠长老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讥讽,林默却已继续说了下去,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只见他手掌一翻,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深蓝如最纯净海水的宝珠凭空出现。宝珠内部仿佛有浩瀚水波流转,散发出磅礴、沉凝、厚重如大地海洋般的气息,隐隐与天地间的某种至理共鸣。珠身周围,有细微的玄龟虚影盘旋,带着古老苍茫的意蕴。
“此乃,玄武真水珠。”林默朗声道,将宝珠双手呈上。
“什么?!”
“玄武圣兽之力所凝的真水珠?!”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即便是保守派长老,也瞪大了眼睛。圣兽之力,在妖族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那是血脉源头,是力量图腾!
敖天的龙瞳骤然亮起,抬手虚引,玄武真水珠便缓缓飞至他面前。他仔细感应着其中那精纯无比、浩瀚无边的玄武真水之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
“果真是玄武真力……而且极为精纯完整。”敖天沉声道,目光再次看向林默,多了几分深意,“林客卿,这便是你深入落圣山腹地,探明通道虚实所得?”
“正是。”林默点头,“落圣山霞光通道,确为天界强行开辟之径,其内圣光浓郁,排斥此界一切异种能量。幸得玄武之力护持,林某方能深入核心,窥见部分真相。此珠,便是明证。四方圣兽之力,乃稳固此界天地法则、克制天界圣光的关键。如今,青龙之力陛下已承,朱雀之力于南明离火中寻得线索,玄武之力在此,唯缺西方白虎锐金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林某价值几何,对妖族是助力还是拖累,陛下与诸位自有公断。但林某想说,交出林默,绝非解决问题的良策,反而是饮鸩止渴,自毁长城!”
“狂妄!”岩犀长老怒道,“区区一颗真水珠,便能抵得过边境十万大军压境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