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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一台修好的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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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规卡在旧接头的内口,怎么也转不过最后半圈。

标准件厂的阿盛将黄铜件夹在台钳上,手背绷出一层油光。他已经锉了两回边,按图纸上标的尺寸,内径应当正好吃住软管;可量规刚进三分之一,就被一道看不清的毛边顶住。窗外的雨小了,屋檐滴水却还像有人不断往铁盆里扔豆子。

“再锉一点。”莫雷尔说。

阿盛没有动。他抬头看孙工程师:“再锉就薄了。”

孙工程师接过接头,没有先看图纸,先用棉布擦净旧软管端头。软管在班临医院连着泵机用了两天,口沿被铁箍勒出一道深痕,里面还黏着黑色的胶屑。她用卡尺量完外径,又将一条铅丝绕进旧接头的槽里,拉直后压在尺上。

“不是毛边。”她说,“旧件的座深比图上浅一分半。”

莫雷尔把烟从嘴角拿开:“这张是原厂的剖面。”

“原厂图画的是哪一批?”

“一九五二年的民用泵。”

“医院那台呢?”

没人立刻答。泵是去年从堆场找回来的,机壳上有法国厂牌,底座却换过,软管也不是原配。图纸能说明它原来大概长什么样,不能保证现在每一个凹槽都还按原来的深度活着。

阿盛把卡尺递给莫雷尔。莫雷尔量了两次,第二次沉默得更久。他没有说图纸错,只把接头从台钳上卸下来:“重做一只。座深照实物,外口留半分余量。”

“余量给谁?”阿盛问。

“给现场复量。”孙工程师说,“不是给人随手锉。”

厂里没有现成的专用刀。阿盛从废铜管上切下一段,先车出粗坯,再用小镗刀一点点吃进去。第一次车得太快,刀尖在内壁划出一道螺旋纹;他停机摸了摸,没把那道纹藏到背面,直接把粗坯丢进废料筐。第二次,皮带带着车床慢慢响,铜屑卷成细丝,落在鞋尖前。孙工程师每隔一阵就让他停下来量,阿盛嫌烦,后来发现只要多走半圈,尺寸便会窜过头,也不再嘀咕。

午后做出的第二只接头和旧软管试合时,量规能穿过去,软管也能坐到底。可孙工程师仍没让它装车。她让阿盛在接头边缘打上“B-7”两字,又将外径、座深、配套垫圈厚度和车工名写到随件卡上。莫雷尔想把“适用于班临排水泵”写进用途栏,被她划成“拟用于班临排水泵,待现场安装复测”。

“字太多,医院只想抽水。”莫雷尔说。

“医院也得知道坏了找谁。”

这句话不重,阿盛却低头把自己的名字写端正了。他知道今天多做一只接头不算白工,铜料、车床煤油和半日工时要记在厂里的返工项下;若现场是软管老化、泵轴偏摆或医院自己的夹箍裂了,便不能把所有账都推到一只黄铜件上。

傍晚,班临合作社的轻卡从东岸石料场空车回来。司机潘赛只答应把小木箱捎到医院门口,不带人、不装白榕那边的药箱,也不绕去北木桥看路。他把箱子塞在座位后,雨布盖住,收件栏留给医院。

玛妮在医院后沟边等着。她半日没合眼,围裙下摆全是泥点。新泵正隔二十分钟响一次,每回响到第十七八分钟,排水口的水便开始变细;洗衣房门槛外的积水退了一点又涨回来。普荣带着村公所的封存回执赶到,说旧箱里剩下的铜接头已经重新封好,今天这只新件和它不是同一笔交接,得另开一张安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