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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蔡美顺:“你们廊开今天有多少可售现货,能答就答,不能答就写不能答。别把待验的湿米、未到的北山米和后仓传闻混成一个数。”
蔡美顺沉默片刻。公开库存会让米行被人盯上,也会让她失去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可若不答,华洋停办新单的消息一传出去,街上只会说米行捂货。
“现货不报总数。”她终于说,“我只能报今明两日愿出给食铺和河湾诊所的量,以及每户限买多少。待验五袋、已经签给兴泰的三十二袋,都不算进去。”
“可以。”白先义说,“你报你的货,价由你定,卖给谁由你自己签。华洋不替你定价,也不拿你的米去发牌。”
蔡美顺让伙计跑回廊开问账。罗掌柜脸色仍不好看。她不信米价会停住,也不觉得两日限买够用。但她听明白,华洋拒绝的是借信用先占二十日的米。
郑宝成把算盘往前推:“那已签的小额信用呢?有人昨天还没用,今天拿它买米,算不算新单?”
“看原单货类。”阿岚答,“原来写皮带、盐、灯油的,不能改成米。原来写米、但还没收货人和船期的,暂停补件。已签米单若有明确卖方、数量、收货人和承运条件,只按原数量走,不许临时加担、换人、改仓。”
猜瓦在旁边抄得很快。他原以为白先义会借此要求指定行放快清算,没想到华洋先把自己能开的口封住。猜瓦问:“若米行抬价,原先固定价的单子怎么办?”
“照原单。”白先义说,“违约、撤单或改价,由买卖双方按单谈。华洋不替一方逼另一方履约,更不拿信用去补差价。谁要改,就重新申报,等路、水位和关卡明确后再看。”
这句话比暂停新单更让人失望。米价一涨,潘老四和蔡美顺都想翻旧单重算。白先义没有给谁一把刀。
午后,蔡美顺的伙计带回口信:廊开米行可在今、明两日各放出十二担干米,优先供给已报日用量的食铺、河湾诊所和白榕渡口滞留者;每家食铺每日不超两担,现款现结,不预收后日钱。价仍按午后牌,若再变,明早另贴。
“这也叫优先?”年轻米贩嘀咕。
“这叫现货怎么卖。”蔡美顺冷冷道,“你要我按昨天的价卖明天的米,明天谁替我去买?”
罗掌柜听到每日两担,先是皱眉,算了一遍自家锅灶后,又问能否同隔壁茶铺合买。蔡美顺说合不合由她们自己商量,但两家不能拿一张牌子买四担再分回去;谁的灶、谁的店、谁领货,都写清。罗掌柜骂了句麻烦,却还是借了商会的笔,在纸上写下食铺名和今日一担半。
白先义没有让人替她盖“民用优先”的红章。她拿的是米行现货收条,明日有没有米,要看货、水位和她手里的钱,不看谁喊得响。
傍晚,公告栏上多出一张新牌:北部新米信用暂停,已签单不增量、不换收货人、不改仓;米行自报两日现货日用供应,华洋不代收、不囤储、不锁价。有人朝着牌子吐了口唾沫,说华洋怕担事;也有人站着看了很久,将本来准备写“先收三十担”的申请揉成团,揣回袖子。
郑宝成收摊时,见阿岚还在擦算盘。他忽然问:“你们少做这么多米单,不亏?”
阿岚抬头:“会少赚。”
“那还停?”
“米涨得最快的时候,钱最容易把人骗成粮仓。”她说。
夜雨又落下来。商会廊下那块木板被雨气浸得发暗,唯独“已签单不增量”几个字,像刚写上去一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