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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他们想知道一条船改道过来,你们能不能接。”
“那得先知道它装什么、有多重、几点到、谁收、谁付、要不要修。”陆绍文把沾泥的手在裤边擦了擦,“一条船不是一句‘能接’。”
技术助理忍不住说:“可你们已经是地区民用连续性联系方。”
陆绍文回头看他:“联系方不是多长一座码头。”
一阵风从海面吹来,三号泊位那根将换未换的防撞木撞在船桩上,声音空空地传出去。霍尔曼望着那块木头,没再问能否承诺固定泊位。
中午,白先义来到港务楼。楼里的风扇转得很慢,桌上没有会议纪要,只有陆绍文从现场拿回的几样东西:二号机磨掉的刹车皮、排水沟里的烂麻绳、三号泊位拆下的一段黑木头,还有一张被水泡皱的夜班领料单。
霍尔曼站在窗边,先开口:“华洋不加入条约,美国也没打算用一张照会让你们承担条约成员的义务。但联系方不是礼节称呼。若别处港口停摆,船可能会来。到那时,你们不能每次都说没有准备。”
“准备从来不是一句话。”白先义拿起那段刹车皮,翻看背面磨出的裂纹,“你们要可靠,就别逼我们把不能用的吊机写成能用。”
“我不是来逼你们虚报。”
“那你来要什么?”
霍尔曼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一份能让我们判断的摘要。空泊位区间,能处理的货类,通信和维修能做到哪里,夜间调度需要几小时。只要公开部分,不要名单和调度簿。”
梁世安坐在旁边,算得比谁都快:“公开之后,英国保险行、英商行、暹罗商会也都会看。写得太满,出一次差错就是赔款和信用;写得太窄,美国会说华洋只想拿设备,不想承担责任。”
“所以先写真话。”白先义说。
他把刹车皮放回桌上,对陆绍文道:“别从办公室估。明天起,泊位、吊机、仓棚、排水、夜班、修船坞,各拿一张现场的单。能做的写能做,缺谁、缺什么、要多久,也写上。”
陆绍文点头。
白先义又看向霍尔曼:“摘要交出去以前,你们的器材清单也要改。校准件、刹车皮、钢索、蓄电池、备用泵,哪些能按贷款买,哪些只是写在宣传册上,列明白。别叫我们明知缺一只螺丝,还替你们保一段海。”
霍尔曼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这份单子会比港口能力摘要更难送回去。”
“那就一起送。”
下午,二号机旁多了一块木牌,红漆写着“停用待修”。有人嫌它碍眼,提议夜里先摘下来,等急货真到再说。老邱听见后,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放。
“谁摘,谁上去试。”
没有人再动。
阿海下班前去账房领工钱,顺手瞥了一眼那块红牌。母亲的药钱还差一点,他本盼着多排一个夜班。可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上午磕掉漆的蓄电池箱号报给老邱。
“这箱得记。”他说,“别等人家说是我们摔坏的。”
老邱看了看他,拿过粉笔,在箱号旁写下时辰和吊机编号。
傍晚,霍尔曼从港口离开。车刚驶出栈桥,技术助理回头望了一眼,东二棚外的第七箱还被麻绳围着,二号吊机的红牌在风里轻轻碰着铁架。
大南港不在马尼拉那张名单上。可从明天开始,它得先把自己有几根会断的骨头,一根根数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