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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英国的橄榄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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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上的地址在旧钟楼后面,一栋临海的两层灰楼。

从前这里是英商行的货栈,现在楼下还堆着发霉的麻袋,楼上却铺着厚地毯。白先义进门时,鞋底带了一点雨水。等在走廊里的华人书记员看见了,忙要拿布来擦,被他摆手止住。

“不必。”白先义说,“让它晾着。”

会客室里坐着一位瘦高的英国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他自称哈格里夫斯,是专员署法律顾问。桌上有银壶、黄油饼干,还有一份摊开的许可草案。梁世安和傅明修坐在白先义两侧,谁都没去碰那盘饼干。

哈格里夫斯起身,同三人握手。他的中文带着生硬的卷舌,显然练过。

“感谢诸位愿意来。”他说,“这不是正式谈判。正式渠道往往太慢,也太容易引起误会。”

“私下渠道快一些?”傅明修问。

哈格里夫斯笑了笑:“私下渠道可以先看看,彼此有没有一块地能站。”

他把草案往前推。第一页写的是医院:对华洋医院的药品登记改为季度抽查,紧急救治不再逐车申报;第二页写的是学校:已登记华校可保留技术夜课,校舍修缮材料可优先放行,教师薪资不必逐笔说明捐款人;第三页很短,只有几行字,却把前两页的温和都收了进去。

华洋银行不得在马来亚新增柜台或代理收款点。华洋互保不得覆盖本地货运与矿工工伤。所有涉及马来亚商户的信用证、工资垫付和保险理赔,应经持牌英属银行或保险行转办。

梁世安看完,把草案平平放回桌上。

“医院和学校的门,换银行和保险的门。”他说。

“不是换。”哈格里夫斯温和地说,“是各回本分。医疗和教育是慈善与公共服务,值得获得便利。银行、保险、信用证,则牵涉货币秩序、税务、紧急状态下的资金流动。这些需要在既有法律框架里运行。”

“既有框架。”傅明修重复了一遍,“是指英资保险能因一场枪声加费,英属银行能因一张不清楚的风险评语扣住工资垫付?”

哈格里夫斯没有回避:“傅律师,那些机构有它们的审查责任。殖民政府也不能因为几处困难,就放弃对资金和货物的监管。”

“我们也没有要求你们放弃监管。”白先义开口,“我们只是不肯让监管变成一只看不见的手。它今天把药箱放行,明天就会告诉胶园主,若想拿到工资钱,得把下一季胶交给谁;后天再告诉学校,屋顶可以修,但谁来捐钱、孩子家住哪里,得先交出来。”

哈格里夫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手很稳。

“白先生,您把最坏的结果当成了唯一的结果。”他说,“华洋若愿意止步于公共服务,英国方面可以给出相当大的空间。你们的医院不必每日面对警署询问,学校也不必每周担心夜课名册。对侨社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梁世安从皮包里取出一本旧算盘,又拿出三张纸,摊在草案旁。第一张是沈梅医院的药品进货单,几箱退热针剂由港口短期信用垫付;第二张是黄茂坤胶园的工资保全临时单,工人领到的七成工资由胶水仓单作短押;第三张是锡矿工伤家属的米钱回执,钱不多,落款却写着“待保险定责后冲回”。

“这三张里,哪一张是慈善,哪一张是金融?”梁世安问。

哈格里夫斯看着,没有立刻回答。

“药得先到医院,得有人敢替它垫船费。工资得先到工棚,得有人肯担保胶园主不会拿工人的名字再押一次。矿工死了,家里今晚要吃米,保险行若要审三个月,谁来把这三个月接住?”梁世安的手压在旧算盘上,“你要我们留医院、留学校,却把这几条路都交回原来的人手里。那不是让我们止步,是让它们饿死得体面一点。”

哈格里夫斯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