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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需官拿起一颗螺栓:“你们已经能仿制?”
张部长把木盒往回推了半寸:“样件复核中。今日展示的是抢修后续,不是工厂能力。”
“我们需要知道援助是否转化为生产能力。”
“可以知道它转化为维修流程、复检制度和样件计划。”张部长说,“至于产量、机床和师傅,不在观察范围。”
军需官脸色不快。霍尔曼却看着那张抢修单,忽然说:“你们把临时代用也写进去,不怕被认为不可靠?”
张部长道:“不写才不可靠。”
这句话被国务院那人记下了。
最后一站是港口英文解释处。一个小窗口,两块牌子,中英并排:货物用途解释、签收协助、保险条款说明。几个工人排队领仓单,有人把英文保险附页递给职员问“这句是不是赔夜里雨水”。职员没有替他决定,只把“免责”两个字圈出来,用华语解释。
贝克低声道:“你们连工人都教看合同?”
梁世安答:“不教,他们会被合同教。”
观察团走到仓库编号图前,看到药品、课本、旧设备、训练器材、美援物资、民用修理件被分成不同颜色。陆绍文只展示初步编号,不给完整库存。军需官提出希望取得月度总表,梁世安给了“美援物资用途摘要样式”,把“全部港口库存总览”压在文件夹底下,没有拿出来。
贝克终于忍不住:“主席先生不来,是不是说明华洋并不重视观察团?”
傅明修平静道:“主席已经把该看的流程安排好了。华洋重视的是规则,不是陪同照片。”
这话让贝克脸更冷。霍尔曼倒是笑了一下。他站在观察止步线外,看着工人把一只木箱搬进验收区,先对箱号,再看封签,最后才动撬棍。动作慢,却稳。
傍晚,观察团在港务小楼写初步报告。国务院那人写道:华洋具备将援助物资转化为可审计流程、技术训练和维修能力的制度基础,适合作为区域后勤支点。军需官在旁边加了一句:但其对观察范围、仓储控制、工厂能力与人员资料限制严格,未来合作需争取更稳定的报表权与顾问接触渠道。
贝克则另写了一页,认为华洋宣传口径谨慎,对美国领导地位表达不足,制度自主性强,可能在接受援助同时扩大本地影响。
霍尔曼看完,没划掉。他只在页边写:正因如此,才可用。
报告封好时,港口外已起了晚风。陆绍文送他们到车旁,霍尔曼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验收室门口的红线。
“陆先生,”他说,“你们的线画得很直。”
陆绍文道:“直线容易看见,弯线容易踩错。”
霍尔曼点点头,上车离开。
同一晚,麦金农在马来亚总督府看到摘报,纸上写着美方观察团参观华洋港口,称其为“可靠的区域后勤支点”。他把烟灰弹进碟里,脸色阴沉。
“他们把支点放在哪里,”他说,“有没有问过这里原本是谁的秩序?”
秘书递上电报草稿。英国准备向美国方面抗议华洋借防务合作扩大马来亚和南洋影响,要求华盛顿澄清援助范围,避免破坏英方在当地的行政与治安安排。
麦金农拿起笔,在“抗议”一词下划了一道。
“写得客气一点。”他说,“但要让他们知道,华洋的箱子再整齐,也不能把英国的门槛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