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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医院后堂会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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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后堂的长桌,是用两张旧诊疗桌拼起来的。

桌缝中间塞着一条白布,白布上摆病册、药库账、捐款簿、转诊记录、胶园伤工名单和傅明修从大南港发来的律师函电稿。煤油灯挂在梁下,火苗被夜风吹得轻晃,纸上的字也像在动。外面病房里偶尔传来咳嗽声,护士经过时脚步放得很轻。

沈梅坐在桌首,值班服换过,袖口却仍有淡淡碘酒味。药库钥匙挂在她腕上,随着她翻纸轻轻碰响。许文德派来的商会代表坐在左边,胶园代表、锡矿工头、义学董事和医院几名医生挤在两侧。罗景南没有坐主位,只在靠门的椅子上记编号。陈树棠带着四个义学学生坐在墙边,膝上垫木板,复写纸已经夹好。

争吵从第一本病册开始。

胶园代表黄伯成拍着桌边:“沈医生,警务处要疑似枪伤名单,我们就交他们要的几页,别硬顶。胶园工人还要看病,医院若封了,谁担得起?”

锡矿工头林满仓立刻反驳:“交几页?你知道他们会怎么看矿工名字?矿上有炸石伤,有抢匪伤,也有夜里逃命撞出来的伤。英国人拿去一问,工人还敢来医院?”

义学董事邱培元脸色更难看:“捐款簿不能给。义学董事、商号、会馆名字都在上面。病人可以查,捐款账一抄走,明天所有捐学堂、捐药的人都要被问话。”

黄伯成冷笑:“你怕捐款人被问,我们怕病人没床。谁的怕不是怕?”

沈梅没有立刻压他们。她把查封通知放到桌中央,让每个人都看清那几个字:病房与药库。英国人写得很准,没说封整间医院,却足够让所有人自己慌起来。

“让步不是不能谈。”沈梅说,“但让哪一步,谁签字,后果谁担,要写在纸上。不能今晚怕了,明天就把所有病册搬给他们。”

傅明修的律师函电稿被传了一圈。电稿要求英方列明授权、查核人员、范围、时限和病人隐私保护,药库若封须列明药品种类与封存理由,并保障急救用药。医生们看得慢,商会代表看得快,邱培元看到“慈善捐助记录不属枪伤查核范围”时,才稍稍松气。

罗景南开口:“现在有三件事。第一,正本不动。第二,副本转移。第三,能公开的账先整理,不能公开的账先封存,不改一个字。”

林满仓盯着他:“保护伞是不是要把矿工名单带走?”

“带副本,不带正本。”罗景南说,“副本异地封存,编号、见证、封签。若英方拿正本做文章,我们有底。若医院自己改账,谁也救不了。”

陈树棠已经把纸分好。他不再像早年只会在账房里拨算盘,如今做事沉了许多。他给四个义学学生分工:一人抄病人登记簿目录,只抄姓名缩写、病号、入院日期和病类编号;一人抄药库大类账,只抄奎宁、纱布、碘酒、麻醉药和外伤药进出总数;一人抄捐款簿目录,只记页码和封签号,不抄捐款人全名;一人抄转诊记录,只抄转出日期、转诊地点和医生签名。

邱培元问:“不抄全名,算副本吗?”

罗景南答:“这是目录副本。完整副本由医院医生和商会指定两人抄,封入第二袋。目录副本给律师和商会看,完整副本只在正本被接管或灭失时启封。”

这话让后堂里的人慢慢听出章法。不是藏,不是烧,也不是全交,而是把账分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