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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法国人的不高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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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纳的不高兴,是从烟盒开始的。

他平日抽烟很节省,一支烟能夹到滤嘴烫手。那天上午,他坐在工业部小会议室里,银色烟盒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里面的烟一支没少,指甲在盒盖上敲得很轻。桌上摆着锡砂仓单、法国测绘图、机床服务费账本、法国技师住宿账和一叠美国订单统计表。

白先义进门时,贝尔纳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把烟盒推到桌角:“总统先生,我们听说华洋现在有发动机课、旧车场、热带试验场,所有灯都朝美国订单亮。”

翻译译得谨慎。贝尔纳听完,补了一句生硬中文:“法国人不是来替美国人打杂。”

这句话比抱怨重,却不算无理。法国技术团最早帮华洋整理旧机床、修测绘仪、校正轴线,还为锡矿和修船厂做过不少脏活。现在朝鲜战争把美元订单推来,美国顾问、承包商、旧车场和试用箱日日占着工业部的桌子,法国人觉得自己被挤到墙边,并不奇怪。

张部长想解释:“美军订单急,船期压着,我们只是先应急。”

贝尔纳抬眼:“所有人都说先应急。应急久了,就变成方向。”

白先义坐下,把美国订单统计表翻过来,露出背面空白:“贝尔纳先生,你说得对。订单会骗人。钱来得急,就像潮水,容易让人以为海岸只朝一个方向开。”

屋里安静了一点。

白先义把锡砂仓单推过去。仓单上列着三批锡砂,来源、品位、含水、待验、运输港口都写得清楚,旁边夹着英商行报价和华洋银行结算记录。

“美国给我们订单,法国给我们另一件东西。”白先义说,“机床、测绘、材料判断和旧设备服务。华洋不能只靠美国车场吃饭,也不能只靠法国图纸过日子。我们要把你们的长处放到美国订单摸不到的地方。”

贝尔纳没有接话,只看仓单。

陈启庸展开法国测绘图。图上是大南港北侧的新加工区,几条线用蓝铅笔标着:标准件厂、机床检修棚、热处理小炉、量具校验室。法国测绘员勒内在角落写过一串小字,标明地基软、排水差、雨季需抬高地坪。

“这张图,美国人没有。”白先义说,“他们有卡车,有美元,有采购表,但他们不会替我们把标准件厂地基画好。法国技术团下一阶段任务,不是替美军订单修边角,而是管华洋工业的底盘。”

贝尔纳终于抬头:“底盘?”

“机床服务、量具校验、测绘标准、材料预判。”白先义用铅笔在空白纸上写四行,“旧车场的发动机课会教学生拆车,法国技术团要教他们怎样让机床不把孔钻歪;标准件厂会做铆钉螺栓,法国技术团要帮我们建立量规校验和热处理记录;锡砂出口要换设备,法国技术团要给矿区做测绘和旧设备服务清单。美国订单喂工厂,法国标准稳工厂。”

这话说得很满,但桌上的纸不是空话。

梁世安把机床服务费账本打开。账本里列着法国技师过去两个月修过的车床、刨床、钻床和测绘仪,后面有停工小时、恢复产量和折算服务费。以前这些服务费常混在设备租购或顾问津贴里,看不出分量。现在单列出来,数字并不小。

“以后法国技术团服务费单独列账。”梁世安说,“不再夹在美国订单成本里。涉及锡砂、机床、测绘和标准件厂的项目,可用法郎、美元和实物结算三栏并行。”

贝尔纳的手从烟盒上移开了一点。

“还有住宿账。”白先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