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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大南港夜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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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走上前:“总统先生,我需要的是交付。美国陆军不会为你们的内部训练付钱。”

白先义看着他:“米勒先生,你付的是一艘能到釜山的船。若它在海上坏了,美国陆军会记得谁修的,保险公司也会记得。华洋不把训练费算给你,但也不会把事故算给海。”

米勒耸了耸肩。美国验收员把这几句话记进验收表。

夜越深,船坞越像一间巨大的课堂。法国人教怎样用刮刀找高点,日本人教怎样听轴承空转,韦广钧教青年工人用手背试热。刘广生重新排班:两小时一换,电焊、铆接、搬料、清渣分开。

第一处问题出在零件库。

铆钉箱外封签完整,仓单写六分铆钉十二箱,三号船坞领用四箱。库房小工搬箱时说漏嘴,说其中一箱“像是重些”。记录员没拦人,只在领料联上点了红点。刘广生开箱抽查,前两层都是六分钉,到了第三层,松田清忽然拿起一颗。

那颗铆钉头略偏,杆身粗了一线。

“不是同一批。”他说。

库房管理员急忙辩解:“旧箱旧钉,都是从美国剩料里分出来的,差一点,打进去一样紧。”

贝尔纳拿过量规,卡了一下,脸色难看:“这不是差一点。孔是六分,钉是六分半的料修过头。热铆能进去,但头不会正。”

韦广钧骂了一声,把那颗钉扔进铁盘。铁盘一响,旁边几个正在搬料的工人都停了手。米勒也听见了,立刻走过来,问是不是要影响验收。

张部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今晚所有事都能吵,唯独不能在美国验收员面前露出“零件混箱”四个字。

白先义却先开口:“把箱子封回去,贴临时封签。已用铆钉按位置登记,未用的全数复量。维修单加一栏:标准件来源。”

库房管理员脸白了:“总统,就这一颗,未必用得上。”

白先义看了他一眼:“工业出事,常常就从‘未必’两个字开始。”

后半夜,锤声重新响起,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急。每只铆钉领出,都要在小木牌上划一道;每段焊缝完工,都用粉笔圈编号;外人经过通信箱临时堆放区,都要在出入簿上写时间。修船、清关、通信三条线第一次被同一盏夜班灯照在了一张纸上。

天快亮时,“海湾星号”的泵终于试转。轴承温度没有继续升,韦广钧松了口气,贝尔纳擦净量规,松田清在图纸角上写下偏差数。刘广生坐在铁梯上,手指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美国验收员开始查船壳补板。他拿着小锤,从第一排铆钉敲到第三排。敲到靠近水线的一颗时,声音忽然闷了一下。

他停住,蹲下,用白粉笔在那颗铆钉旁画了一个圈。

夜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白圈上。潮水在船坞外拍着石壁,像有人隔着门,一下一下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