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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美国人的验货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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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还送验?”

老师傅看向张部长。张部长说:“因为这一批不作为最终交货,只作为初验样。我们要知道差多少,也要让你们知道我们没有把问题藏起来。”

怀特合上本子:“诚实不能代替合格。”

“当然。”张部长说,“所以我们已经把锅炉阀件列入第一批设备采购。”

橡胶作坊里,汤姆森停留最久。

密封圈被摆成三排:美方样品、华洋合格件、华洋不合格件。老师傅拿卡尺量给他们看,年轻工人在旁边登记。汤姆森自己量了五只,三只合格,两只接近上限。他没有放过,要求看模具、压机和返修记录。

旧压机底座仍渗着油,导轨上的黑痕擦不干净。若只看机器,这里实在不像能接美军订单的地方。可木箱旁边挂着一排小牌:尺寸偏大、毛刺、脱模裂纹、硫化不足、待复测。每只废件都按原因分开,旁边还有修改模具的日期。

汤姆森拿起一只毛刺件,问年轻工人:“为什么不削掉当合格?”

翻译把话说完,年轻工人脸涨红,还是答了:“削掉能骗眼睛,骗不了尺寸。装上去漏油,还是退回来。”

汤姆森看了他一会儿,把毛刺件放回原箱。

四厂验完,天已经暗了。

验货员被请到工业部样品室。桌上摆着四份账:工序卡、批号账、不合格记录、退货损失页。怀特没有立刻写结论,先问:“为什么你们的账比机器好?”

张部长答得很慢:“因为机器一时买不到,账今天就能立起来。机器旧,账再乱,就没有救了。”

这句话翻译过去后,汤姆森第一次露出一点表情。他说,日本厂子机器好,工人熟,但有些账做得太漂亮,漂亮到看不见坏货。华洋的机器旧得让人不放心,可坏货摆在木箱里,返修写在纸上,责任能追到人。

怀特终于在初验报告上落笔:设备陈旧,部分样品未达最终交货标准;但批号、缺陷分类、返修记录及成本核算较完整,建议准许小批量继续试制,并派后续验货员驻厂复查。

这不是胜利,只是一张很窄的通行证。

报告副本送到总统府时,白先义正在看马来亚来电。他读完最后一行,手指在“驻厂复查”四个字上停了停。美国人要进厂,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眼睛和手会更多。

“告诉张部长,”他说,“别把这份报告当奖状。验货员看得见账,也看得见门缝。下一步要有专门机构统筹订单、工厂、银行、港口和安全。”

梁世安问:“设新局?”

白先义点头:“设。特需不能靠几个部长临时救火。保护伞也要进来,别让订单还没做大,破坏先来了。”

夜里,药厂的阿贵又坐回长桌前。白天那只封歪的纸袋还摆在他旁边,没有人再笑他。他把新的纸袋压平,沿着线封过去,封口比昨夜直了一些。

窗外,工业部的电话铃一直没停。

第一份合格报告把门推开了一寸,也把更多人推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