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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锡矿合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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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量可以。”梁世安道,“大宗还绕不开新加坡和英商冶炼厂。但只要我们有样品、有账、有公开报价,就能知道他们扣了多少。知道扣多少,才知道该怎么谈。”

白先义看向黄启昌:“商会敢不敢做?”

黄启昌想了想:“用救济名义做矿业贷款,太难看。可若写成矿工医疗、设备修理和公开验质,能过第一关。关键是别一口吃太大,先参一口水,别吞一座山。”

健公却问:“若英国人查?”

白先义把那张扣费表推过去:“让他们查。华洋商会给华人矿主修抽水机、给矿工看病、按公开价买一点锡砂,哪一条犯法?英国若说不许,就让他们解释,为什么华人矿主只能向英国商行借钱,只能卖给英国仓库,只能用英国保险。”

第二天,怡保华商医院后堂多了一张桌子。

桌上不摆药瓶,摆小秤、玻璃瓶、封样袋和一块写着“锡砂验质”的木牌。张德荣坐在那里,把矿工带来的锡砂样本倒在白瓷盘里,挑出泥沙,用水洗净,再用小秤称重。陆绍文没有拍人脸,只拍那双沾黑砂的手。

郑耀堂带来的第一批样本,被封成三袋。一袋留矿主,一袋留会馆,一袋寄往大南港。傅明修起草的不是参股合同,而是《设备修理与锡砂验质互助约》。上面写得克制:华洋商会不取得矿权,不干预矿场治安,不采购来源不明锡砂;只提供设备修理贷款、矿工医疗补助和公开验质服务。作为还款安排,郑家矿可将合格锡砂按新加坡公开行情优先售予华洋商会指定买方。

陈树棠看完,说:“这不像参股。”

傅明修把笔帽盖上:“像不像不重要。英国人看得懂就行。”

果然,第三天华莱士又来了。

他没有先去诊室,径直走到后堂,看见木牌和封样袋,脸色沉了下来。

“医院现在也检查矿砂?”

张德荣笑得老实:“矿工脚烂,矿砂也脏。我们顺手看看。”

华莱士没理会这句。他拿起互助约副本,翻到“优先售予”四个字,手指停住:“这是商业采购。”

傅明修点头:“公开商业采购。”

“马来亚锡矿贸易已有正常渠道。”

“若渠道正常,矿主就不会拿着扣费账单来医院后堂。”傅明修语气仍稳,“我们不反对英商采购,只要求公开验质、公开扣费、公开价格。”

华莱士盯着他:“你们越界了。”

傅明修合上文件:“我们在桌上,先生。越界的人,通常不会留下三份副本。”

这句话传回河内时,白先义正在看第一袋锡砂样本。玻璃瓶不大,里面的黑砂在灯下泛着冷光。

梁世安说:“英国人会明白,我们不是来送药的。”

白先义纠正他:“药也送。只是他们现在发现,我们还会看账、看矿、看价格。”

窗外雨声渐急。

马来亚的橡胶林还没有安静,锡矿的账本已经翻开。英国人终于看清,华洋伸进来的不是一只拿枪的手,而是一只会量病人体温、会读合同、会称锡砂、会问价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