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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桩亲事,她本是不想这么早就定下来的。当初皇后跟她商议,说让两个孩子先处处看,她也觉得有理——李恪这性子,野得很,万一定下来又合不来,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她原想着,多相看些日子,打听清楚了人品性子,再把话说死。
谁曾想,陛下在甘露殿里,三言两语就把这亲事给定了!
杨妃心里直犯嘀咕。可再一想那天秦家丫头在御花园里见过的模样——又有胆气,又机灵,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英气,倒跟她那虎头虎脑的儿子挺般配。陛下的眼光,向来不差。
罢了罢了,杨妃把帕子往桌上一放,自嘲地笑了笑,这亲事,恐怕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
她这么一想,心头那点子不痛快,倒慢慢散去了几分。再转念想想,这门亲事,其实也不坏——秦琼是军中的擎天柱,手握重兵,是实打实的靠山。她儿子李恪若是日后能得秦家助益,那可真真是如虎添翼。
她正琢磨着,忽又想起儿子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嘴角一抽,气不打一处来。
这孩子,也太不争气了。杨妃自言自语,眉头又蹙了起来,剃他父皇的胡子,砸御书房,满宫里招猫逗狗,如今又让个小妮子追着打……再这么下去,还不知要闯出多少祸来!
她越想越是心惊。这几个月,李恪闹出的乱子,一桩桩一件件,大小的祸事简直能摞成一堵墙。今日剃须,明日砸书,后日又不知要上房揭瓦闹出什么幺蛾子。她是当娘的,也舍不得苛责,可再这么由着他撒野,这孩子怕是要无法无天,连圣上都管不住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惯着他。杨妃咬咬牙,下了决心。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里蹿了出来——该送这小子去念书了。
让他进国子监去,跟着那些先生,好好读读圣贤书,学学规矩,也磨磨他那性子。省得天天在宫里撒野,把天捅出窟窿来。
杨妃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儿,起身就要去寻陛下商议。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
她想起一件事。
李恪一个人去念书,身边没有人牵着管着,指不定还跟以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先生也奈何不了他。可若是……
杨妃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若是让秦家那丫头也一道去,两个小人儿天天在一块,日日相处着,感情自然就深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娃娃亲,可就真成了铁板钉钉的姻缘了!
再说了,秦家丫头手上有金锏,往那一站,李恪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缩头缩脑不敢造次。有她管着,料那皮猴子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杨妃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主意,好主意。她喜滋滋地自语,给这俩小冤家,一道送进国子监去读书,眼不见,心不烦,还省得我日日操心他闯祸。
她当即提步,往甘露殿寻陛下去了。
第二日一早,旨意便传出了宫。
秦琼接了旨,愣在当场,半天没回过神。他看看手里的圣旨,又看看兴冲冲收拾书包的秦昭,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秦昭背着小书包,仰着小脸,眼里亮晶晶的,陛下说让我和三殿下一起去读书!国子监!
啊……啊。秦琼干巴巴地应着,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夜之间,他闺女非但得了金锏、定了亲,如今竟还要跟那三皇子一道,进国子监念书去了。
那边厢,甘露殿里,李恪也接到了消息。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嗓子蹦了起来,脸都涨红了:什么?!让我跟那小辣椒一起念书?!她拿着金锏,我还怎么活啊?!我不同意!我不去!
只可惜,他这点子力气,在陛下一句不去也得去跟前,根本不够看的。
父皇!父皇!李恪犹自不死心,扑腾着两条腿就要往李世民腿上抱,您再想想,我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生在国子监那种地方岂不是糟蹋了?再说了,那秦昭——那小辣椒!她一进学堂,逮着我不顺眼就掏出金锏来,我可怎么办啊!
李世民被他气笑了,伸手就把这皮猴子从自己腿上拎下来:呵,你倒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自己惹不起她,那就老老实实去,念几本书,学学规矩,也让朕和母妃清净清净。
我不管我不去!李恪耍赖撒泼,在地上直打滚。
不去也得去。李世民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还想让你母妃再给你添几样功课?
一听二字,李恪一个激灵,滚到一半的动作硬生生僵住,半晌才蔫头耷脑地爬起来,认命地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哪里知道,这一进国子监,往后的日子,才真正要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