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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进膝盖间,眼泪无声地砸在水泥地上。
“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刚子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我:“九五年保田叔也是这么没的!我当时怎么劝他的?我说别碰那些脏东西,他说没事儿!”
“要是六哥安分守己修车,要是老刘能收手,哪会有今天?”
“为什么非要走回头路?为什么要重蹈覆辙!”
每一句质问,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的心口。
他知道刘智元不容易。
当年为了追常小霞,这男人从枣庄一路杀到银川。
从毛头小子熬成中年大叔,整整十几年光阴,全搭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
好不容易抱得归,喜得贵子。
腹中的胎儿,那是新生,是希望,是这辈子唯一的盼头。
本来该是一家三口,围着灶台吃顿热乎饭的日子。
可刘智元那颗躁动的心,终究还是让他把手伸向了不该碰的东西。
刚子是恨啊。
恨他不争气,恨他不知死活。
那段岁月,我是旁观者,更是亲历者。
作为一个不入流的盗墓贼,我混迹在人堆里,冷眼看着银川那帮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国家的铁拳落下时,没有任何人能幸免。
有些黑暗面,不宜摆在台面上说。
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前阵子孙红雷演的那部剧,懂行的都能看出来,时间线对得上。
那时候的银川,其实就是个微缩版的滕州。
罪恶滋生,暗流涌动。
我和刚子在巷口枯等了半个钟头。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一辆接一辆。
三十多号人,黑压压地聚拢过来。
当然,也有放鸽子的。
有的挂了电话说马上到,结果人影都没见着。
刚子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没时间去追究这些背叛。
行动代号只有一个:找人。
分成三组,每组保证有一部能用的通讯工具。
目标明确:刘智元、常小霞,还有修理厂的六哥。
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迹象,立刻呼叫支援,抱团取暖。
必须找到刘智元。
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那份恩情,我还记着。
记忆回溯到那个雨夜。
他开着那辆破爱丽舍,把我们送出银川边界。
车窗摇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兄弟,今天我救你一命。”
“以后我要是有难处,你也别袖手旁观。”
“拉我一把。”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那句话的意思,现在算是琢磨透了。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谁也说不准。
后半夜,刚子带着人四处摸排。
我没回住处,特意给豆芽仔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那头声音困倦,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峰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哪野去了?”
我知道这货脑子直,怕他瞎操心出事。
于是随口编了个谎:
“碰上个老同学,喝高了。
沙坡头太远,车也不好打,今晚就在那凑合一宿,明早回去。”
豆芽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成,那你悠着点。
挂了,我要睡了。”
嘟的一声,通话切断。
我把手机塞进兜里,抬头望向银川的夜空。
星河璀璨,静谧得有些过分。
突然,一阵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宁静。
轰隆——轰隆——
此起彼伏的摩托车启动声,像是在宣告某种集结。
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直射小巷深处。
刚子把那辆破电瓶车扔在路边,跨上一辆改装过的铃木摩托,停在我面前。
他手指搭在油门上,眼神冷冽。
只吐出一个字:
“走。”
银川的坊们,还记得那年吗?
如果是九零后,那时候多半还是个尿裤子的年纪。
或者正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玩掌机游戏。
那晚没睡的人,绝对忘不了那种震动耳膜的噪音。
一群群摩托车像野兽般呼啸而过,炸街的声音响彻云霄。
要是谁那时拉开窗帘往下看,大概率能看见我。
我就坐在其中一辆车的后座上。
骑车的人,正是刚子。
这事儿后来闹上了第三天的早报。
媒体严厉谴责这种深夜扰民的不文明行为。
交警队的一位负责人信誓旦旦地表态:
要把那天骑摩托的全部揪出来,请群众放心。
车队行至西塔寺附近,阵型散开。
我和刚子骑着一辆车,直奔羊肉街附近搜寻目标。
他是车手,我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