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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套路,数不胜数。
但廖家祖传的技艺,凌驾于所有手段之上。
那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把头这步棋,走得有多险。
富贵险中求,往往伴随着九死一生。
成败的关键,全看他把头从黑水城带回了什么货色。
阿拉善的风,夜里凉得刺骨。
矿洞深处的小屋里,烛火摇曳。
我们围坐在昏黄的光晕里,屏住呼吸。
我看着廖伯缓缓拉开背包拉链。
他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依次摆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一团泥巴,一把卷尺,一把小刀,一张白纸,还有个小瓷盒。
工具简陋得可怜。
我忍不住问:“廖伯,拿这些干嘛?”
廖伯咧嘴一笑,眼神却透着狡黠。
“祖传的手艺,吃饭的家伙什,哪能随便示人?”
“我不放心,自己拿出来验验货。”
“还好,一件没少。”
玉姐临走前交代过,廖伯一到,我们必须等着。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两天。
深夜时分,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把头背着小包,打着手电,踩着细沙摸了过来。
他顺着那些小白旗的路标,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这些白旗,既是给廖伯引路的,也是给把头留的后手。
阿拉善的夜晚没有参照物,极易迷路。
王显生此人,表面沉稳内敛,实则心机深沉。
就像梁山泊里的吴用,永远给自己留一手。
再次见到把头,我心里涌起一阵激动。
但他的状态不对。
整个人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脸色铁青,眉头紧锁,透着股压抑不住的凝重。
“云峰,芽仔,萱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把头脸上,晦暗不明。
“白旗路标没设错,没让我绕远。”
他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紧迫劲儿:
“十五分钟倒计时,闲话少说。”
廖伯闻言,神色肃然,抬手回礼。
把头没多言,拉链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双手捧起背包,动作轻得像是在托举一件易碎的琉璃宝贝。
层层叠叠的黑色防水袋被剥开。
空气仿佛凝固。
我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
旁边小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连廖伯那粗重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
塑料薄膜褪去,露出真容。
一尊雕瓷,似陶非陶,似瓷非瓷。
造型是一只卧姿神鸟。
双翼舒展,却生着人面人手。
头顶宝冠巍峨,正中一点镂空,周遭刻满繁复符文,隐约可见卍字纹路。
鸟脸刻画精妙,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上残存的红绿彩绘,斑驳陆离,似是岁月留下的泪痕。
右臂已断,仅余stup仍保持着合十姿态。
乍看滑稽,细品却觉悲凉。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对苍生的悲悯,以及对在场所有人的哀叹。
没有夸张修辞。
那一瞬,眼眶莫名发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黑水城的大局已定!
这是西夏国宝——灵武妙音鸟!
当年李现拼了命想带走的,就是这尊原版真迹。
若流入市井,其价值不可估量,光想想都让人胆寒。
廖伯眼底涌起狂热,双手颤抖着将其托起。
把头并未阻拦,默许了他的窥探。
足足三四分钟,时间漫长如年。
廖伯猛地深吸一口气,眉心紧锁,压力如山。
他小心翼翼放下器物,掏出卷尺。
长、宽、高,每一处数据都被精准记录。
纸上草图寥寥数笔,勾勒出大致轮廓。
接着,小刀锋利,从断肢处刮下少许粉末,封存入盒。
相机快门轻响,细节定格。
有些东西无法量化,只能靠记忆硬扛。
彩绘面积、断口位置、冠顶孔洞与佛号纹路……
每一个细节都是生死的关键。
“时辰到了。”
把头迅速用衣物包裹,将妙音鸟重新收入行囊。
廖伯面色惨白,眼中满是震撼与挣扎。
“显声啊……”
他声音沙哑,带着颤音:
“国之重器,能亲眼一见,已是祖坟冒青烟。”
“清宫秘藏无此物,乾隆帝亦无缘得见。”
“你我竟敢上手,此生无憾。”
停顿片刻,他咬了咬牙:
“这活儿,廖某接了!”
把头裹紧行囊,背起包,起身躬身一礼。
动作利落,不容置疑。
“你要去哪?”
把头转身欲走,豆芽仔急得直跺脚:“跑什么!带着那国宝鸟跟咱们撤了多痛快,出手换钱,立马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