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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张僵硬的脸,我脑子飞速转动。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腿上的伤。
或许早就高烧感染,只是之前硬撑着装没事,这会儿才暴毙。
“芽仔,你去查查他身上有没有别的毛病。”
我低声吩咐。
豆芽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后退:“不去不去!人都凉透了查什么?赶紧拖出去埋了完事!”
我也累了,懒得跟他争辩,点头同意。
沙漠的夜来得凶猛,十点多钟,四周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和豆芽仔一前一后架起马德明的四肢,小萱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引路。
三个人合力,把这具沉重的躯体抬到远处的沙丘上。
放下人那一刻,豆芽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苦着脸吐槽:“真特么沉,累死爷爷了。”
我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动手挖坑。”
这儿没工具,只能靠两只手刨。
好在脚下是松软的沙子,要是换成硬邦邦的石板地,今晚就得累吐血。
月光昏黄,若是有外人路过,估计得以为我们在趁夜毁尸灭迹,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坑刚挖好,马德明就被我推了进去。
下手没轻重,这哥们儿脸朝下,结结实实砸进泥里。
豆芽仔在一旁嚷嚷着别管那么多,抬脚就往坑里踹沙子。
动作粗鲁又潦草,眨眼间就把人埋了个严实。
回营地时,我看小萱脸色铁青。
她站在帐篷外头,进退两难,眼神闪烁不敢靠近。
我调侃道:“平时胆儿挺大啊,人又没死在你帐子里,怕什么?难不成他还爬出来找你算账?”
小萱伸手狠狠掐了我一把,瞪着我骂道:“我是女孩子,你注意点分寸行不行?反正晚上我要跟你挤一宿。”
这话被身后的豆芽仔听个正着。
他猥琐地凑过来,一脸贱相:“要不跟我睡?放心,我不嫌弃你这种货色。”
“呸!滚蛋!”
我无奈地摇摇头,摆摆手说:“行了,别闹了。
真害怕就把被子抱过来,咱们分被窝睡,互不干扰。”
小萱哼了一声,转身走远。
豆芽仔眯着眼靠过来,压低声音警告:“峰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可别冲动。”
我反手一脚踹向他屁股,可惜让他机灵地躲开了。
夜深人静,帐篷内一片漆黑。
黑暗中传来小萱的声音:“睡了吗,云峰?”
“睡不着。”
我枕着胳膊,望着虚空发呆。
脑子里念头乱窜。
马德明突然暴毙,线索断了。
但我心里有数,“把头”
肯定就在巴丹吉林这一带。
要是他之前在乌兰布和,根本不可能走到这儿,距离太远,不合逻辑。
死者生前提过三个字:“积沙墓”
。
这让我心头一紧,没想到宋金时期还有人用这种邪门玩意儿。
积沙墓盛行于战国至西汉早期。
当时贵族为了防盗,在墓室周围铺满流沙,有的还掺石炭防潮、积土石加固。
像河南辉县魏王墓、上蔡郭庄楚墓,都是典型代表。
到了西汉中晚期,随着竖穴土圹木椁式墓葬消失,这种古墓也随之绝迹。
谁能想到黑水城里藏着这种古董级的防御工事。
魏王墓被盗掘七八次,考古队从流沙层里扒出八具盗墓贼。
郭庄楚墓更夸张,流沙底下堆了三十多具各朝代盗墓者的骸骨。
保存完好的,直接成了千年腊肉。
这流沙层就像给棺材穿了件刺猬甲,硬得很。
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再难搞也得啃下来。
我知道之法,叫“横井法”
。
先拿洛阳铲反复探底,摸清地下墓室的轮廓、面积,还有没有耳室侧室陪葬坑。
确认无误后,在大墓四个角立下标记。
惯例是搬四块石头压角,以此为基准挖掘。
十米开外,刨坑。
深扎进土层底下,横着掘进。
这招叫挖横井。
专克那种埋了厚厚流沙的大墓。
只要角度偏了半寸,最后全白费。
除了这个死办法,没别的解法。
后半夜风大了。
帐篷布料被吹得猎猎作响。
我正琢磨马德明那句遗言。
被窝里突然探进只温热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