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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甘记者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挖什么?”
豆芽仔脑子转得飞快,扯开嗓子大喊:
“挖萝卜!”
炕席上,扈特家最小的丫头正摆弄着布偶。
忽碌叔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我盯着他:“你再好好想想,生火的那帮人,是骑骆驼还是走路?大概有几号人物?”
忽碌叔摇头,嘴里嘟囔几句。
阿吉在一旁叹气翻译:“叔说压根没瞧见人影。
当时距离太远,只瞅见远处有火光。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有人在那儿生过火。”
“具置呢?大概在哪个方位?”
忽碌叔指了指远方。
阿吉接着传话:“明儿个我们部落迁徙,必经那片地界。
你们若要去,到时候我指路。”
我点头应下,权当记下。
扈特人的搬家仪式,与草原游牧民族大相径庭。
他们不搭蒙古包,只带人和牲畜,外加几件换洗衣物。
出发前,必行祭礼。
宰杀两只羊,锯下羊角,以绳串联。
老族长对着这串骨角念念有词,随后挖坑掩埋。
待来年归乡,再掘出羊角,洗净晾晒。
最后用石头砸碎,分给孩童食用。
我曾以为这东西碎了也能吃,属实开了眼界。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
我被院外的嘈杂声惊醒。
火把通明,众人肩背布袋,整装待发。
老族长已完成埋葬仪式,队伍即将启程。
甘记者望着眼前景象,啧啧称奇:“可惜没带摄像机,否则跟拍这段迁徙,回去就能剪部纪录片。”
我们请她,不过是为了借道深入黑水城寻找把头。
这种私密行动,绝不可能带上她。
我正愁如何脱身,此刻却有了借口。
我顺势说道:“确实遗憾。
要是能记录下来多好。
不过甘记者,手机虽不能全程录像,拍几段短视频总没问题吧?回去拷出来剪辑就行。”
甘记者眼神黯淡,摇摇头:“我手机没有录像功能。”
我立刻接话:“我们有啊!可以借给你。
豆芽……豆记者的手机可是高清摄像头的。”
见她心动,我转身去找豆芽仔。
“峰子,你咋不把自己的给她?干嘛用我的?”
豆芽仔满脸肉痛。
我嗤笑一声:“瞧你那小气样。
这样正好支开她。
再说了,只是借用,等回银川了再要回来。”
豆芽仔犹豫片刻,叹口气,拔掉SIM卡递给我。
这片土地上,扈特人不足两百口。
羊的数量,与人差不多。
沙漠夜深沉,月轮高悬。
大部队已动身,没等天亮。
忽碌叔领着个年轻后生打头阵,断后的则是妇女和稚童,羊群被护在,成了移动的堡垒。
凌晨五点刚过,月牙州被甩在身后。
脚底是细沙混着戈壁砾石,走了三个钟头,腿肚子开始发酸。
阿吉突然从侧翼窜出,打破沉默:“云峰,叔喊你们过去。”
队伍前列,忽碌叔驻足,枯瘦的手指指向天际线某处。
目光穿透风沙,定格在一片起伏的沙丘上。
“就是那儿。”
我复述,“看着近,隔着好几公里呢。
当年有人在那儿点过火。”
方位刻进脑海,转身向甘记者道别。
昨晚行程早已交底,她默许了这次行动。
“水粮够不够?路上当心。”
甘记者眉头微蹙,满是担忧。
我拍了拍背囊,厚实沉重:“阿吉补足了物资,饿不死也渴不着。
你这案子要是能成,纪录片素材管够。”
“贪心不足。”
她轻笑摇头,眼底却透着认真,“银川见,手机届时归还,保重。”
豆芽仔和小萱挥挥手,笑容爽朗:“你也一路顺风。”
再次与阿吉、忽碌叔辞行。
阿吉不放心,塞来一把的杀羊刀,寒光凛冽。
我接过,反手与他拥抱,力度沉重。
三人伫立原地,背影渐小,直至融入黄沙。
不知是谁起的火堆,毫无踪迹可寻。
但这已是唯一线索。
若无果,便去那口枯井再探究竟。
“人走远了,别看了。”
我催促。
忽碌叔所言非虚,视觉误差极大。
实际距离远超想象,耗时两小时未停歇,才抵达坐标点。
“到了?”
豆芽仔环顾四周,神色凝重。
荒原死寂。
无山无水,寸草不生。
连仙人掌这种耐旱物种都绝迹于此。
唯有烈日灼空,黄沙漫地。
小萱蹲身,抓起一把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