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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铲土时吓得半死,差点掉河里。
你也不小了,若想查明父亲身世,就跟着把头从头学起。”
“说不定,日后你做得比红姐还要出色。”
赵萱萱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那一夜,无人知晓她心底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次日清晨,退房出发,直奔红星宾馆。
十几年前,这儿可是邯郸最气派的去处。
如今门面虽在,却早已不复当年辉煌,门庭冷落。
从火车站坐公交,一个多小时路程。
我冲进前台打听:有没有姓刘的客人入住?麻烦通知一下,有人找他。
前台礼貌拒绝:“抱歉,不便透露住客隐私。
您可以留电话,或者让客人致电前台。”
把头摇摇头,无奈表示之前试过,根本联系不上那个叫“乞丐刘”
的人。
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盯着前台那个女服务员,小心翼翼吐出三个字:
“长春会。”
那姑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匆匆转身,丢下一句让我稍等,便去翻查资料。
那个年代,酒店登记还没普及电脑系统。
前台桌上摆着一本厚得吓人的黑皮笔记本。
全靠人工手写。
名字、身份证号,怎么填全凭心情,根本没有任何联网追踪的可能。
过了好几分钟,女服务员才合上本子,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刘先生在我们这办了一张年卡,住406房。”
“不过他人现在不在。”
“他每天清晨五点半雷打不动地去南明河公园锻炼。”
“要么中午回来一趟,要么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谢过对方后,我和同伴直奔南明河公园。
这次运气不错,还真让我们逮着了那个叫“乞丐刘”
的家伙。
但他压根不是在锻炼身体。
公园北边有个售票处,旁边紧挨着一个小型健身广场。
那老乞丐就瘫在广场的长椅上。
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脚边搁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
双手缩在袖筒里,正睡得呼噜震天响。
那缸子里叮叮当当,全是毛票。
连整块的零钱都少见不到几枚。
林子大了,什么奇葩都有。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老头,竟然住着本地最高档的酒店?
还办的是终身年卡。
这反差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我问了问当地的“把头”
,这才摸清了底细。
92年上映了一部喜剧片《武状元苏乞儿》。
大家都当那是无厘头搞笑片看。
很少有人知道,电影主角的原型人物,就是这位乞丐刘的高祖爷爷。
老头本名刘长升。
他家祖上显赫,乾隆十九年,出了一位武举人魁首,也就是俗称的武状元。
那时候考武状元,难度远超现在的公务员选拔。
考试分三场。
第一场骑射,第二场技勇,第三场笔试。
所谓的“技勇”
,包含拉弓、舞刀、举重三个项目。
每一项都分三个等级。
弓箭力度分别是八十公斤、一百公斤和一百二十公斤。
考核标准极严。
弓必须能拉开三次才算满员。
刀舞起来,前后必须紧贴胸膛。
石头搬起,离地一尺,高度要与肩膀齐平。
刘家那位高祖爷,是个狠人。
三项考试,项项第一。
尤其是举石那一关,硬是创下了三百二十公斤的历史最高纪录。
过了这一关,基本等于内定状元。
最后的文考,不过是走个过场,象征性地出两道题应付一下。
可惜啊。
这位爷不识字,脾气更是暴烈如火。
他觉得考官故意刁难他,当场火冒三丈。
一脚踹在考官脑袋上,直接把人送进了医院,脑震荡住院半个月。
事后官府抓人,他在牢里蹲了两年。
所以如今去查清朝档案,乾隆十九年的武甲第一名根本不是他。
而是同期考了第二名的顾麟。
因为刘长升那一脚,直接把第一的名额给踢没了,便宜了顾麟。
高祖爷当年在狱里遭了殃,双腿被废。
这仇家手段毒辣,花钱买通看守,硬生生把他腿骨打折。
出狱后,人虽没死,却成了个终身残疾的瘸子。
那时候练武的人最重脸面,身残艺全,却连口饱饭都难讨。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曾经显赫的家道,就这样彻底败落,沦为了街头乞儿。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乾隆二十四年的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