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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兰把刚写好的分类纸抽出来重写,写到花旗银行时,笔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她换了张纸,没有问重庆会派谁来。
白世维已经抱出十二个联络组的名册,准备送去电讯室重新封存。
徐望川拦住了他。
名册从今天起不再留在洋行,接头口令也要拆开,分别送入法租界互不往来的四家绸布庄和钟表铺,每处只留一条联络线。
白世维听完,取下眼镜擦了两遍,镜片上那道墨痕仍没擦净。
“今晚能搬完。可一旦拆开,总部联系各组要多绕一道手。”
“多绕一道,总比让人端走十二组强。”
徐望川没有再催。
白世维把名册重新抱紧,出门时险些拿错桌上的文件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下午三点,陆小莺带回一叠刚核实过的商铺与住处名单。
卢湾西头那家南北货栈被她用铅笔涂黑,纸都快磨破了。
货栈的二房东早上被伪保甲队叫去问了半个钟头,查的是上个月住进去的两个苏北伙计。
房东拿回乡探亲搪塞过去,可门牌已经被保甲队抄走。
陆小莺没等洋行回话,当场把第四组转去了霞飞路中段的西服裁缝铺,旧住处只留下两床来不及收的破棉絮。
沈玉兰在名单旁补上新地址,又让她把那两床棉絮丢进裁缝铺的炉子。
后院厢房里,赵二趴在桌上翻查南市与法租界的商会名录。
适合临时藏人的私宅和客栈被他圈了不少,写到一半,他发现两家旅馆共用同一个保甲,骂了句娘,把那一片全划掉了。
院外的马驰原钻在道奇货车底下,拆开刹车片检查。
他满手油污地爬出来,又把两辆福特轿车依次发动,听过引擎才熄火。
后仓的备用汽油重新贴上盛家粮行封条。
有别组弟兄来领器材,瞧见满院车辆,随口问是不是又要劫谁家的车。
马驰原把扳手扔回工具箱,只叫对方少碰油桶。
傍晚,白世维从汇丰银行西式茶室回来,手里捏着半张写有盲文的香烟锡纸。
潜伏在周佛海身边的陈群没有碰洋行这边的事,只送出一条短讯,周佛海随团抵沪的船期未改。
锡纸烧尽后,徐望川拟了一份发往重庆局本部的电文。
电文依旧恭敬,上海区愿配合督导,至于外勤人手如何调动,只能按租界封锁的情势处置。
白世维看过底稿,把其中一句过于生硬的话圈掉,换了个更软的说法。
徐望川没有改回去,拿起印章盖在末尾。
电文拍发后,沈玉兰将副本收进公文柜。
柜门合上,她又翻出上礼拜拟好的冬衣支出单,棉衣与皮鞋票已经订下,只等领款。
离十二月中旬没剩多少日子,眼下又要拆产业、挪票据,最容易从这种现钱上腾地方。
沈玉兰把支出单放在桌边,没有开口催他。
徐望川翻到棉衣和皮鞋那页,在支出数目后补了个准字。
“照发。柏先生退回来的两千块钱,从这里出。”
墨迹还没干,楼梯上便传来一串急促脚步。
前铺掌柜老周捧着一只没有落款的信封进门,说是柏特派员上船去南京前,托太古码头的脚夫送来的。
封口没有火漆,里面也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带日文水印的台历页。
徐望川将纸摊在桌上。
十二月十五日那一格被钢笔戳破了两处,纸背都透出墨来。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愚园路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