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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川,你看看这个,上个月有人绕过外勤处,直接送进了军法处。”
柏鸿钧将两页底稿推过来,自己坐回太师椅,没有催他。
极司菲尔路赌场后巷的平面图铺在桌上,石子如倒地的位置被红笔圈住,两条弹道从尸检记录一直引向对面楼顶。
批注写得谨慎,两处创口均由上往下,弹道与涩谷宪兵留在地面的枪位不合。
勘验人根据墙上的弹痕推定,开枪的人当时藏在后巷对面的三楼天台。
徐望川翻到末页,看见军法处验看人的签名,食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衣料擦过立柱的声音。
陈恭澍换了站位,右边衣袋被枪柄撑出一块硬角,白世维手里的茶盘也碰了门框一下。
徐望川没有回头,只将底稿放回桌面。
“军法处收文簿上,有这份东西吗?”
柏鸿钧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搁回原处。
“没有。”
“送材料的人怕担干系,托了军法处一个熟人私下转交,东西还没编号,我便拿了出来。”
徐望川又问:“副本呢?”
“经手人抄过一份,也在我箱子里。”
柏鸿钧弯腰打开旧牛皮箱,从夹层取出一沓卷宗,封皮上写着德昌洋行华兴券获利及闸北德国器材去向核查。
徐望川看见封皮右下角的稽查处暗记,伸手去拿茶杯,却碰响了杯盖。
“石子如在上海查案期间,遭日本宪兵包围,遗体由香港方面收殓,重庆也发了抚恤。”
他把杯盖放稳,目光重新落回弹道底稿。
“军法处若认这份材料,桌上那枚少将印章可以一并带回重庆。”
“上海区剩下的人还得杀日本人,谁来接这副担子,请局本部尽快派来。”
柏鸿钧看了他片刻,伸手道:“打火机借我。”
徐望川掏出银壳打火机递过去。
火苗擦着底稿一角烧起来,柏鸿钧把稽查卷宗压在上面,等纸边全着了,才一并放进黄铜火盆。
门外没了动静。
徐望川看着封皮上的字卷进火里,直到稽查处的暗记烧穿,才拿火钳将没着透的纸翻过去。
“柏先生把原件烧在上海,回去怎么交代?”
“这份东西没进收文簿,能说话的只有那个经手人。”
柏鸿钧把一张签了名字的调职单放到桌上。
“他昨天下午已经离开军法处,去贵州守库房了。”
火盆里还剩半张器材清单,柏鸿钧用火钳将它按进火中。
“往后谁再翻石子如的案子,只能拿嘴说。”
徐望川合上打火机,没有立即收回衣袋。
“戴老板让您来上海,总不会只为替军法处清库房吧?”
柏鸿钧拿出督导公文,将其中一页递到他面前。
“年底以前,上海区要继续锄奸,香港药材行得交一部分联络权,局本部留在上海的几个老人,也要你出面清理。”
“十二个组的潜伏名册,他们同样想要。”
徐望川扫过末尾的签章,把公文推了回去。
“名单出了霞飞路,上海区活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名单不能交。”
柏鸿钧抽走那页公文,从皮箱底取出另一份报告底稿。
“香港那边给局本部留一条只收公文的空线,季度报告照送,真货走哪条路,重庆不必知道。”
“你得让我带一份东西回去,否则我在上海住得再久,也压不住那些人的嘴。”
徐望川拿起报告看了两页。
上面只有上海区公开经费及几处已经废弃的外围地址,真正的电台和十二个行动组一个也没写。
“这是柏先生替我准备的?”
“船到宁波以前写完的,你若觉得哪处不妥,今晚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