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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坐,站在李士群面前把话递过去。
“胡宗宪手里有下个月缴给皇军的五百万关金券税单。影佐将军要你今晚守在胡公馆,人在,单据就在,不能出差错。”
李士群扶着拐杖起身,连声应下,送走涩谷便喊副官备车。
二楼卧室里,叶吉卿听见楼下的脚步声,走到座机旁摇通了霞飞路绸缎庄。
“姑爷今晚七点提前吃汤圆。”
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德昌洋行二楼书房里,白世维放下听筒,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险些碰倒墙边的枪袋。
“望川,李士群七点就过去。月饼要是提前开了,胡宗宪和那张税单都能保住。”
陈恭澍立刻去取枪袋。
“我带驰原截车。”
徐望川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啪地合上表盖。
“枪放下。李士群才丢了二十根大黄条,这会儿听见金子,拐杖都能扔了。”
他看向门边的赵二。
“去前街公用电话亭,给七十六号的暗线报个信。昌盛烟纸店后堂,有三个跑单帮的拿作废华兴券换金条。八根黄鱼,刚到手。”
赵二抓起帽子就往楼下跑。
七点整,李士群刚披上大衣走到七十六号门口,值班特务便从里面冲了出来。
“主任,线人说昌盛烟纸店地窖藏了八根大黄条,几个外地客商正在换券!”
李士群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把拐杖往街对面一指,叫回已经上车的吴四宝。
“带人去搜。胡公馆那头留二十个弟兄,胡老先生在防弹屋里,能出什么事?”
吴四宝带着十几个汉奸冲过马路,一脚踹开烟纸店木门。
酱缸被掀翻,烟柜被砸烂,老板娘床底下的铜板也被翻了出来。
金条没有。
李士群坐在太师椅上喝了两壶茶,挂钟的时针一点点挪过七点半。
吴四宝从后堂出来,手里只拎着一只破木箱。
“主任,连灶台都拆了,没见黄鱼。”
李士群抬手用拐杖抽了烟纸店老板两下,骂声在后堂转了一圈,没人敢接。
八点整,月亮越过极司菲尔路的梧桐树梢。
李士群这才带人回到胡公馆门口。
他拄着拐杖走到铁门前,伸手按下门铃。
三楼书房里,雷管外壳被酸液蚀穿。
撞针落下。
轰的一声,整栋洋房的窗框都跟着往外震。
防弹玻璃撑住了最初那一下,书房里的冲力无处可泄,红木桌、五百万关金券税款单据和端着茶碗的胡宗宪全被卷进火里。
下一刻,四面玻璃同时裂开。
半扇烧着的红木窗框冲出墙外,砸在李士群脚前的青石台阶上。
气浪把他掀翻,拐杖滚下台阶。烧焦的纸片混着月饼碎屑落在他头上,右腿旧伤重新裂开,血顺着裤管淌到鞋面。
七十六号的人全抬头看着三楼黑烟,没人敢先动。
远处的警笛赶过来,越响越近。
德昌洋行后院的露台上,老周已经摆好了江南小菜和桂花酒。
沈玉兰替徐望川剥开蟹壳,凯瑟琳坐在他另一侧,听着西北方向传来的动静。
葡萄架下,马驰原和赵二正为最后一块真正的杏花楼月饼争到一起。
陈恭澍、白世维和陆小莺端着茶碗,谁也没去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