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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长枪过不了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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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塔上传来一声枪响。

毛瑟步枪往陈恭澍肩后一撞,钢芯弹击碎雪茄,钻进林黑子的脸,从脑后带出一蓬血。

林黑子后仰着撞上车门,脚还卡在踏板和轮罩之间,尸体一时没有落地。

吴四宝脸上挨了一片热血,愣了半拍才怪叫起来。

他扑向装甲车,车门却被林黑子的尸体堵着,怎么拉也拉不开。

第二声枪响始终没来。

吴四宝仍不敢抬头,趴下去钻进车底,鼻子上的纱布被车轴刮掉,嘴里只剩一句含混不清的“神仙下凡”。

临街二楼有人喊了声“打得好”,紧跟着便传来一记响亮的巴掌,也不知是谁在拦人。

装甲车上的日本兵终于找回机枪,枪口对着马路斜上方扫了一串子弹。

砖屑从商铺墙上落下来,窗扇接连合拢,刚才那声叫好也没了后音。

机枪手扫完一条空弄堂,又把枪口转向另一栋楼,始终没找到弹道从哪里过来。

陈恭澍退出弹壳,卸下蔡司镜塞进帆布包,顺着水塔铁梯下到四楼。

徐望川已将单筒望远镜收进衣袋,两人穿过公寓楼道,与等在后门的马驰原会合。

三人刚拐进后街,巷子两头便响起摩托车的马达声。

七十六号的巡逻摩托一前一后堵住出口,车斗里的特务端着步枪,不断查看两边门洞。

马驰原掀开大衣,手刚摸到冲锋枪的握把,徐望川已经按住他的胳膊,将人带进一家关着门的杂货铺檐下。

巷口横着两道红白施工路障。

赵二穿着公董局市政工程师制服,腋下夹着图纸,正指挥两个华捕把铁锹插进砖缝。

摩托车逼到路障前,他一脚踹翻旁边的铁皮水桶,桶里的水顺着石板路漫开,淹过了前轮。

“瞎了你们的狗眼!公董局在抢修自来水总管,法国领事馆的草坪要是泡了,你们几个就去卢家湾水牢里替它排水!”

领头的特务瞄了瞄赵二胸前的铜牌,又看见两名华捕已经把警棍抽了出来,只得骂着倒车,让后面的摩托先退进岔路。

赵二没有急着让路,摊开图纸挡住半边巷口,还揪着一名特务训了半天。

徐望川三人趁这工夫绕过水坑,从另一侧穿了出去。

街角停着三辆黄包车,车夫都把斗笠压得很低。

他们分开上车,转过两条街后才在霞飞路重新碰头。

德昌洋行二楼书房里,白世维已将宫九留下的血衬衣铺在桌上。

显影出来的名字旁边添满了铅笔小字,排在第三位的朱老四被圈了出来,旁边还压着一张丝绸商会的请帖。

“林黑子只是吴四宝手底下跑腿的。替汪精卫筹愚园路开会经费的人在这里,江南丝绸大王朱老四。”

陈恭澍把蔡司镜放回桌上,又去摸帆布枪套,白世维却用铅笔按住了朱老四的名字。

“别摸枪了。这个人上个月就搬进虹口,公馆门口昼夜都有日本宪兵。”

陈恭澍松开枪套,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杯底落在朱老四名字旁边,洇开了几笔字。

下午,老周从前铺进来,把一盒刚由红磨坊咖啡馆取回的哈德门香烟放在桌上。

徐望川抽出带暗记的那根烟,撕开卷纸,里面卷着叶吉卿送来的字条。

影佐祯昭受了上午那一枪的惊吓,已经放弃愚园路的碰头地点,今晚的汪日密谈改在虹口日本海军俱乐部,由朱老四出面摆接风堂会。

徐望川看完,把字条推给白世维,随后将蔡司镜收进绒布木盒,扣上铜锁。

“外白渡桥后面还有三道海军陆战队的卡子。长枪过不了桥,炸药更别碰,带上去就是替影佐送证据。”

马驰原在屋里走了两圈,鞋底把地毯边缘蹭得卷了起来。

他弯腰压平,没压住,又踢回桌子底下。

“那就让朱老四在里头喝香槟、听堂会?川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窗边传来折扇打开的响声。

赵二已经脱下市政工程师制服,换回白西装,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映着窗外的日光。

“枪进不去,人能进去。朱老四就爱往前清遗老遗少跟前凑,盛四公子昨天还骂他俗气呢,骂完照样收了他的堂会帖子。”

他说到这里,把扳指转了半圈。

“徐先生,把盛四爷那张帖子借我使使。今晚我坐他的轿子过桥,看守卡子的日本兵总不能把盛家祖坟也翻出来验一遍吧?”

徐望川盯着赵二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

赵二脸上的笑还在,折扇却扇得越来越快,扇面撞上茶杯,差点把水碰翻。

徐望川伸手扶住杯子,走到墙角打开药箱,取出装着无色巴豆原液与慢性催吐剂的小玻璃瓶,隔着半张书桌扔了过去。

赵二慌忙合上折扇,药瓶撞在扇骨上,落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看瓶中晃动的药液,把折扇塞进腰间,手掌一直按在那只玻璃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