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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徐望川右手捏着一把医用长镊子,夹着那半张带三菱油墨味的碎纸片,悬在灯罩旁。
残缺的鸽子图案在昏黄光晕下显出暗蓝色的油墨反光。
“主任。”马驰原推门走进来,反手合上门板,“豫章茶楼外围的便衣全部换防完毕。贺文远回了司令部机要室,没异常。齐少锋在租界边缘的一家小客栈落脚,也没动静。他们完全没察觉。”
手腕一转,镊子把纸片搁在红木桌面上。
“贺文远传递情报用的是日伪微型电台。”徐望川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老刀牌香烟,手指磕出一根,“电台这东西,密码本三天一换,发射频率一天一调。防谍办内部这只鬼,负责给他递最新频率。”
马驰原盯着桌上那半块纸片,咽了口唾沫。
“把纸撕碎,借着上茅房的机会扔进下水道冲走,神不知鬼不觉。”徐望川咬住香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可惜,纸质太硬,堵在了砖缝里。他以为自己销毁了铁证。”
“我这就去挨个审!把今天去过后院茅房的人全过一遍水凳!”马驰原手按在驳壳枪柄上。
“动动脑子。”徐望川吐出一口青烟,斜了他一眼,“人多眼杂。今天去过茅房的至少十八个。你一审,外面的贺文远立刻知道线断了。大鱼跑了,你赔?”
马驰原讪讪收回手。
“去把张科叫来。”
三分钟后,张科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
“带几个人,去后院。”徐望川叼着烟,语气平淡,“把茅房那三个下水道口,全给我用水泥浇死。封平。”
张科嘴张了一下,半天没合上。
“主任,那以后兄弟们如厕……”
“让人每天用大木桶挑。专人看管,专人清理。”手指敲了敲桌面,“另外,从明天起,防谍办实行新规。”
次日清晨。
防谍办一楼大厅,三十六个外勤和内勤按组站得笔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徐望川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单手端着那个缺了漆的搪瓷缸,高碎茶的热气往上冒。
皮鞋踩在青砖上,咔哒,咔哒。
他在队列前慢慢走。
“二队。”脚步停下。
老刘打了个寒颤,挺直腰板大喊:“到!”
眼皮没抬,盯着手里的茶水。“昨天下午,你们去西关提审犯人。报销单上写着雇两辆黄包车,车马费六角。”
老刘头皮发麻。
“西关到防谍办,单程三点五公里。”徐望川吹开茶叶,“六角?多出来的几分钱,你老刘买烟抽了?”
没人吱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防谍办,不是你们吃空饷的善堂。”嗓门拔高,扫过全场那一张张煞白的脸,“昨天我讲了填表的规矩,今天我再加一条。”
所有人竖起耳朵。
“从今天起,实行‘五人连坐制’。同组的五个人,吃喝拉撒,必须报备。一人离岗,其余四人签字作保。”停顿了一秒,声音砸在墙上带着回音,“要是有人表格填漏一个字,离岗超过规定时间一分钟。”
他笑了。
“这五个人,当月津贴全部扣除。当晚所有人不许睡觉,《保密守则》罚抄一百遍。互相盯着点,别被你们的兄弟坑死。”
人群里传来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马驰原站在角落里,后槽牙直冒酸水。这哪是防谍,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徐望川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一半,回头补充。
“茅房下水道坏了。去后院的人,不许带任何纸张进去,草纸由值班人员统一发放。谁敢把带字的纸扔进木桶,按日谍论处。”
大厅里炸了锅,抱怨声压不住地冒出来,全是在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