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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
南昌城外的镇子口,贴了张大告示。
民宣组的人敲着铜锣,徐望川坐在镇公所门口的长桌后头。
一口樟木箱子被两个卫兵抬过来。
徐望川伸手掀开箱盖。
白花花的现大洋,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周围看热闹的镇民全没了声,前排几个人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连跟着出来的老刘等人都看直了眼,扣兄弟们津贴的时候抠抠搜搜,这会儿摆出这么多钱。
“前沿村落,推行五户互保。”马驰原大声宣读规矩,“查实现役敌谍,赏大洋二十块!提供有效线索,赏五块!当场兑现!”
人群里一阵低语,没人上前。
“长官。”一个穿粗布短衫的汉子从人堆里挤出来,缩着脖子,“后村那个李寡妇,前天夜里收留了个货郎,那货郎说话口音不对,不像本地人。”
徐望川没多废话,偏了偏头。
马驰原带着两个人直接奔了后村。
一袋烟的功夫。
马驰原把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提了过来,扔在地上。
男人嘴里塞着破布,身上掉出几包洋火和磺胺药片。
“走私的。”马驰原凑近半步,“不是日谍,但口音确实是北方口音。”
徐望川点点头。
他伸手探进樟木箱,抓出五块现大洋,手一扬,“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报信有功,领钱。”
汉子不敢动。
马驰原一把抓过大洋,塞进汉子怀里,把他推了出去。
真给。
不管是不是间谍,只要线索准了就给钱。
人群里有人开始往前挤,后面几个婆娘踮起脚尖朝这边张望。
五块大洋,够买半头牛。
老刘在后面喉结滚了滚,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干瘪的口袋。
昨天刚被扣了半个月津贴,这会儿眼看着五块大洋塞进了一个庄稼汉的怀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上午的时间,镇公所的竹筐里,塞满了各种用毛边纸和烟盒纸写成的举报信,甚至还有小孩口头传来的话。
夜深。
防谍办主任室。
徐望川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过着白天收上来的几百条线索。
私仇举报,划掉,捕风捉影的,划掉,抓奸拿双的也混在里头,一并扔。
最后留下三条。
渡口王麻子买了两条黑鱼,铁匠铺深夜打马掌,西山破庙里的火光。
门被撞开。
老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军服破了个口子,一脸兴奋。
扣了半个月津贴,这帮老油条不敢再磨洋工了,大半夜带着人去巡山,想立功把钱捞回来。
“主任,抓了两个。”老刘嗓门极大,“企图绕开南线卡口,没路条,包袱里有现洋。”
“人呢?”
“在羁押室。”老刘把一个布包袱放在桌上,“搜出来的东西全在这。”
徐望川扯开包袱皮。
几块干烙饼,两块现大洋,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走私商贩。
徐望川的手指拨开烙饼,压在最底下的是一本书。
《三国演义》,封面破旧。
他拿起来,分量很轻。
拇指在书缝里捏了一下,手心朝上摊开。
一点细微的颗粒留在掌心,颜色发黄。
江南湿润,土是红的黑的。
这是北方才有的干燥黄沙。
徐望川拇指捻了捻那点黄沙。
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