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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地下作战室。
一地杂乱烟头,空气里全是劣质烟草和发霉泥土搅在一起的闷味,气窗透进来的风没能把味道吹散,反把那股子潮气呛得人嗓子发痒。
徐望川双手按在沙盘边缘,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东侧郊外的四面白旗,已经盯了快十分钟了,身后没人敢出声。
“三小时内,把这四个联络站全部拔掉。”他直起身,看向一旁的周培元。
周培元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抓人的时候故意放走一个。”徐望川指节重重敲了两下桌面,“让那个活口把桌上那份前线炮兵驻防图带出去。”
周培元脸上的血色一下就退了。
“长官——那是真的!真正的城防火力图!这东西要是漏出去——”
“漏出去怎么样?”徐望川看着他。
陈墨涵站在沙盘另一侧,手按住了那张图的边角。
徐望川没理他们。
“真图配空城。这三个点,就是给小鬼子重炮群准备的空壳假阵地。日军最近炸得太顺手,前线那帮指挥官急着往上报战果,现在正缺一个新目标宣泄,我就给他们送过去。”
周培元咽了口唾沫。
“马驰原带队出去抓人。”徐望川下达指令,“陈墨涵布控外围,一丝漏洞都不许有。”
两人领命出去。
作战室的门合上,终于安静了。
徐望川在椅子上坐下来,腰背靠住椅板的瞬间,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从上海出发到现在,将近四十个小时没躺下过了。
搪瓷缸里的水早凉了,他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凉水入胃,胃壁立刻缩了一下,皱了皱眉,没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一个小时后,外勤传回消息,预定目标已经带着那份“驻防图”成功跑了出去,直奔日军控制区方向。
徐望川走到监听电台前坐下,直接把耳机扣上。
耳机里传来极有规律的电波杂音。
他闭上眼。
短波信号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他一面听,一面在脑子里把摩尔斯长短波逐个对应成日文假名,速度不快,偶尔卡一下,食指在桌面上跟着点了几拍,句意拼出来了。
“……发现支那军南昌前沿火炮换防部署图……真实性极高……请求立刻转送派遣军司令部核准打击……”
徐望川把耳机从右耳上掀开半边,嘴角往边上一带。
急功近利,连最基本的核实程序都省了。
假情报已经顺着日军自己的加密线路往上爬了,日军高层一旦根据这份图调动重炮,炮弹全砸在空山上,重光堂那帮负责情报核实的特高课军官,一个都跑不掉。
陈墨涵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靠在门框边上没出声。
“长官。”他压低声音,“日军炸了假阵地,发现上当,肯定会反推过来——知道咱们这边有人能反制情报。”
“我要的就是他们知道。”
徐望川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靠回椅背,声音不高,反而比刚才平了几分。
“不把动静闹大,上海重光堂那帮人怎么会有压力。”
陈墨涵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