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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刘向东的半张脸露出来,确认是他才拉开。
阁楼里一股冷饭味道裹着铅笔灰的气息涌出来。
只有刘向东一个人,趴在窗台上,面前铺着一张被折过好几回的纸,上面画满了街道线条,铅笔头秃得快拿不住了还在描一个路口拐弯的角度。
赵德隆把油纸包搁在地上,从怀里把卤蛋掏出来放桌面:“头儿呢?”
“出去了。”刘向东头没抬,铅笔在纸上又划了一道,“跟那个日本女人喝茶。”
赵德隆嘿了一声,没多问,手指在卤蛋上点了点:“沈姐让我带的,回来让他看。”
刘向东侧眼瞥了那只卤蛋,拿指甲在壳上轻轻掐了一下。
硬壳底下有东西。
他收回手,继续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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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出头,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徐望川推门进来时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松着,身上带了股咖啡和纸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一眼看见桌上的卤蛋,笑了一声:“玉兰的活儿越来越精了。”
手指敲碎蛋壳,从蛋白缝隙里捏出那张薄纸。
展开。
嘉奖令过了一眼就翻过去,五千美元批件记了个数,目光落在最后那段话上。
限一周内报告方案。
他把薄纸折了一下,在煤油灯上点了。
火苗从纸角烧上来,还没烧到手指他就松了手,纸在桌面上卷成一团黑灰。
张啸林。
林怀部那条线养了快两周,该收了。
三天,最快三天。
傅筱庵,周四晚间虹口寓所,日军警卫外撤三小时。
窗口有了,但那栋宅子的防御纵深还没摸透,韩承彬的人配合强攻需要一次现场踩点。
不能同时动两个。
先拿张啸林。
他转过头看刘向东:“明天去老正兴找林怀部,就跟他讲,老家来信了,村里有桩大事要帮忙。”
刘向东铅笔停了,点了下头。
“赵德隆走了没?”
“走了,十分钟前。”
“追得上吗?”
“弄堂口那个馄饨摊他每次经过都买一碗,估计还在。”
徐望川把桌面上烧剩的灰用手指碾碎:“让他回去跟白世维说一声,准备一辆能跑长途的车,三天后可能要用。”
刘向东搁下铅笔就往外走。
出门前在楼梯口站了一下,回头说了句:“赵德隆临走说的,沈姐说一切正常。”
顿了顿。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搓了一下边上翘起的漆皮。
“他说沈姐瘦了。”
说完没等回应,脚步声就下了楼梯。
徐望川正掰着那只卤蛋往嘴里塞,蛋黄噎了一下,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没接话。
把蛋黄咽下去以后对着窗外愣了几秒,暮色从天井上方沉下来,远处有收破烂的吆喝声断断续续,一声近一声远的。
然后他起身走到刘向东画的那张图前面,从笔筒里捡起一根还剩半截的铅笔,在图纸上圈了个位置。
华格臬路。
张啸林公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