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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平板车分三条路撤出弄堂。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很快被傍晚收摊的街面噪音淹没,混进杂货车流里,十分钟后彻底消失在法租界深处那些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中。
从头车爆胎到最后一辆平板车拐出巷口,前后不到五分钟。
弄堂里恢复了安静。
五辆车停在碎石路面上,车厢里躺着五具尸体,黄金被搬得一干二净。
傍晚的风从弄堂口灌进来,吹得废黄包车上那块脏布一晃一晃。
二十分钟后,李士群的人接到消息赶到现场。
拉开车门的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吴四宝脸色铁青扫过车厢,见五人全是一刀毙命,下手干净。
他带人追出半条街,连有效车辙印都没找到。
碎石路面上的痕迹全被收摊杂货车碾乱了,根本分不出哪道是哪道。
吴四宝回到现场,让人去查最近三天租平板车的苦力行会名单。
铜衣扣和腰牌残片的消息,连同“五人全灭”的勘验结果,在一小时内传到清水董三的桌上。
入夜,法租界裁缝铺后院,煤油灯拨得只剩豆大一点光。
刘向东站在石桌前面,压低声音道:
“十二箱,全到手,没开一枪,没留一个活口。”
徐望川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翘到石桌沿上,手里的三炮台烟盒在指间转来转去,满脸笑意从刘向东进门就没消下去过。
“伤亡?”
“没有。”
“跟踪?”
“三辆车走三条路,各自绕了四个弯再进安全屋,没有尾巴。”
徐望川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指节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渍。
“好,干得干净。”
沈玉兰站在石桌另一侧,铅笔在牛皮本上写了一长串数字。
写完停下来,用指头在纸面上点了点,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种平日里绷得跟铁板似的表情松了一道缝。
“按今天金价折,这批黄金够上海区运转两年有余。”
徐望川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身子。
“明天开始分批入库,大头走外资银行匿名柜,小头藏郊外民房地窖,裁缝铺一两不沾。”
他顿了顿,看向沈玉兰。
“账本上怎么记?”
沈玉兰合上本子,封面朝下扣在桌上。
“不记,脑子里记。”
她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头没回。
“你那件灰呢大衣袖口蹭了灰,明天别穿出去见叶吉卿。”
徐望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左看右看没找到灰在哪里。
再抬头的时候沈玉兰已经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刘向东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顺着弄堂远了。
杨若琛从角落的矮凳上站起来,走到石桌边。
“十二箱黄金加五条人命,明天整个虹口都得翻天。”
徐望川收起烟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翻天才好,天翻得越大,他们越顾不上找我们。死的是日本人,清水董三和宪兵队先得互相咬掉一层皮。”
他看向杨若琛。
“今晚你排个值班表,裁缝铺四个方向都要有人盯着,连续盯三天,过了风头再撤。”
杨若琛应声点头,把矮凳搬回角落,掏出旧钢笔开始在笔记本上排人。
夜风从院墙上面灌下来,煤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回去。
徐望川站在院子中央,两只手揣在棉袍口袋里,仰头看了一眼天,上海的夜空看不见星,只有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浑浊的亮。
人一辈子能有几回从日本人手里摸走十二箱黄金、还顺手送他们五个下地狱的机会,他打算把这个感觉多留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