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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新把电报纸递到桌边。
徐望川接过电报纸扫完,两桩事,一桩是戴笠又催他对七十六号骨干下手,另一桩是新补来的线报,李士群每周二和周四下午,都会去虹口日军宪兵司令部旁边的梅花堂,见晴气庆胤。
电报纸被他对折两下,塞进棉袍内袋,他转脸去看沈玉兰。
“李士群一周去两回虹口,叶吉卿一周来一回百乐门,这两口子倒是各有各的忙法啊。”
沈玉兰正把沈鸿声画的公共租界西段草图摊平,铅笔在路名旁边停了停,抬眼瞧了他一下。
徐望川把馄饨碗往旁边推开些,开口时尾音拖得轻。
“后天周五,我再去一次百乐门,看看能不能见到这位李太太。”
沈玉兰把铅笔搁到地图边上。
“能摸到李士群这么细的行踪,你重庆那位老板,手伸得也够深。”
徐望川没有接她这句话。
他脑子里转过另一层,戴笠手里还攥着级别更高的暗棋,而且那颗棋离日方核心不远。
这件事问不出口,问了也不会有人答。
“丝巾备好了没有?”
他把话题拨开。
“赵德隆昨天送来的,说是从霞飞路东段那家白俄老太太的铺子里买的,十二块大洋。”
沈玉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沿桌面推到他面前。
“也没见你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徐望川拆开纸袋看了一眼,丝巾料子轻软,搭在手上往下坠,暗花在灯下浮出一层淡金。
“兰姐,我整个人都归你了,我难道还抵不过这点俗物啊?”
他把牛皮纸袋收好。
沈玉兰盯着他瞧了两秒。
“哼,跳完舞记得把香水味散干净再回来。”
徐望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这是提前给我划红线?”
“红线谈不上。”
沈玉兰低头继续核对地图。
“这是底线。”
周五晚上八点半,百乐门三楼。
徐望川比上周早到了半个钟头,仍旧坐在吧台原来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加冰,右手腕上还是那只旧金表。
今晚他换了一件深灰色法兰绒西装,剪裁不算赶时髦,料子却压得住场面,领口别了一枚小巧的珐琅领针。
这身打扮无关风雅,只是要让叶吉卿看出来,这个做棉纱买卖的林先生,上周回去以后特意收拾过自己。
左手边的高脚凳上放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赵德隆买回来的丝巾。
乐队还在调音,三楼客人不多,舞池里空出一大片打蜡地板。
徐望川端着酒杯没有喝,视线落在窗边第二桌,那张桌子还空着,服务生已经把椅子摆齐。
九点一刻,叶吉卿到了。
她还是坐窗边第二桌,身后仍跟着那个低眉顺眼的中年女佣。
今晚她穿墨绿色缎面旗袍,高领盘扣贴着脖颈,耳垂上坠着一对翡翠水滴,灯一晃,绿光在脸侧滑过去。
她坐下后朝吧台方向扫了一圈,算不上找人,更接近进门后的习惯。
视线在徐望川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收回。
没有点头,也没有招呼,可她已经看见他了。
徐望川没有马上过去,只端着酒杯坐在吧台边,等乐队换曲子。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三楼大厅,上周五留下的那点关系,就在那不到一秒的对视里重新接上。
乐队换成慢曲时,他才起身,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走过去。
“太太,又来打扰了。”
他站在桌边。
“今晚乐队这首,比上周那支顺耳。”
叶吉卿抬眼看他,唇边有了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