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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川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从裤带里抽出油纸包搁在石桌上,煤灰蹭得油纸外面黑了一片。
沈玉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指甲挑开油纸的封口,里面是十二张复写纸,叠得整齐,蓝色碳素墨迹,日文手写体,右下角盖着特高课上海分室的红色圆章。
“日文我来。”
她把复写纸一张展开,铅笔拿在手里,嘴里念着,笔尖在旁边的白纸上快速写下译文。
杨若琛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半碗冷粥没来得及喝,看见桌上那堆东西把碗搁在墙沿上,走过来站在沈玉兰身后看。
十二个名字,十二段情报描述。
沈玉兰译完最后一张,把铅笔别在耳朵后面,手指在译文上从头划到尾。
“十二个人里头,第二个和第九个已经死了,租界报纸登过。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一个不在上海,括号里写着转移至南京或武汉方向。”
杨若琛从旁边抽了张纸,旧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拧开笔帽,开始逐条比对。
“第一个、第四个、第六个、第八个、第十,这五个从代号和描述看,是中统残部的人,咱们不认识。”
徐望川靠在门框上,手里一根三炮台终于点上了,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放出来。
“剩下两个。”
沈玉兰的铅笔点在第七个名字上,指尖停了一下,笔杆在纸面上轻轻转了个角度。
“第七个,描述是法租界一个报馆的记者,代号未确认,疑为红党外围联络员,活动区域标注在贝当路到霞飞路之间。”
徐望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弹进墙根的搪瓷盆里。
“第十二个呢?”
“第十二个,描述是红党地下党外围联络员,男,三十岁左右,常在公共租界西段活动。”
“中统的人让他们自己头疼去,但红党那两个,日本人盯上了就不好办。”
沈玉兰把译文点着后放进了垃圾桶。
“这份东西,重庆要不要报?”
徐望川把烟吸到最后一口摁灭,“报他干什么,老子现在是上海区区长,这点事还做不了主?红党现在怎么说也是友军,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杨若琛皱了皱眉。
“徐区长!你可有点不按规矩出牌了!”
“明天。”徐望川白了杨若琛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赵德隆跑一趟虹口,把从桥南到法租界的最快路线再走一遍,每个拐弯标注清楚,哪里有巡逻哪里岗哨全画下来。”
沈玉兰走到井台边继续洗她那块白布,手指在冷水里搓着,声音从水声里传过来。
“今晚的事,都准备好了?”
徐望川从箱子底下抽出一件叠好的黑色西装,展开来在身前比了比。
“刘向东下午最后走一趟后巷,骆寒松检查了绳子和堵嘴布,赵德隆的板车停在百乐门后巷第二个弄堂口。”
他把西装搭在椅背上,领口有一道细小的褶皱。
沈玉兰从井台边走回来,手上还带着水,拿起西装看了一眼领口那道褶子。
“放着,我待会儿烧壶水用毛巾压一下就行。”
她把西装挂到门后的铁钉上,经过徐望川身边时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掌心带着井水的凉意,落上去又收回,动作利落得不给人接话的余地。
“我不等你,困了先睡。”
语气跟交代赵德隆去跑巷子没什么两样,但脚步经过门槛时慢了半拍,那半拍里什么也没说。
徐望川看着她进了里屋的背影,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两圈。
油纸包里十二个名字,第七个宫九单独提了一嘴,今晚百乐门还有一条线要同时收。
他把烟叼上,目光落在门后铁钉上那件黑西装的领口。
褶子已经被沈玉兰的手指捋平了大半,剩下一点细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