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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五。”
“五千。”
“你他妈真当自己是个什么角色了?”
陈群端着凉茶转过身来,嘴角往一边歪了歪,那个表情不算笑,是牌桌上看对面底牌全亮的人才有的从容。
“你来找我的时候怎么不想起这句话,徐长官。”
徐望川盯着他看了三秒。
陈群把凉茶一口喝完搁回柜子上,手杖点在地板上笃两声,走回沙发坐下,姿态是等着对方出价的人才有的松弛。
“五千分两次付,先三千,消息落地我确认了再给两千。”
陈群的眉毛动了动。
“情报的话,你放心我给你的,你就直接拿去用,原样给周佛海就行。”
陈群把搁在烟灰缸里的雪茄重新拿起来,吹了灰头又叼上,划火柴的时候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
“成交。”
他吸了一口,烟雾把他的脸模糊了一层。
“后天晚上,周佛海在虹山花园私宅有一场牌局,座上有褚民谊,还有一个叫中村的陆军参谋,这个中村是华中派遣军参谋本部的人,跟后勤课长有直接汇报关系。”
徐望川把耳朵后面那根烟取下来叼回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烟丝在夜里烧出一点橘红色的光,他隔着火苗看了陈群一眼。
三千美金,买的就是“后天晚上”这四个字。
“你打算怎么放。”
“牌桌上不点名,打到第三圈的时候我提一句最近听说军统内部有人想带着陆军的脏东西跳船,不说是谁也不说什么东西,让中村自己急,自己去查。”
“你为什么不直接点名,说清楚。”
陈群用雪茄指了指徐望川,烟头的红点在空气里画了个小弧。
“日本人只相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你把答案塞到他嘴里他反而会怀疑,但你把方向指给他让他自己刨,他刨出来的东西他一辈子都信。”
徐望川把烟灰弹进搪瓷缸里,起身从茶几上数出三十张百元美钞,码齐了推到陈群那边。
“周四牌局,周五核实,周六到周日他们出手,我要的就是这三天。”
陈群把钞票收进睡袍口袋,动作跟侍应生收小费一样自然。
“三天够你干什么?”
“够我让一个人跑出来送死。”
徐望川把没喝的威士忌留在茶几上,走到门口拉开门,楼道里的灯泡坏了半边只剩半截昏黄的光。
“老陈,你是真能算计,小心你再把自己算计进去,这回我可捞不了你了。”
陈群拄着手杖站在沙发旁,雪茄夹在指间,烟雾绕着他半秃的头顶转了一圈散掉。
“你放心,我命比你硬。”
徐望川没接这句话,转身下楼,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吱呀吱呀响了七八声,到了弄堂口他停下来点了根新的烟。
弄堂斜对面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蹲在车杆旁边打盹,脑袋埋在胳膊里看不清脸,但脚上那双布鞋底子白得扎眼,连条泥痕都没沾上。
新鞋。
贝勒路那个灰棉袍便衣也是旧衣服配新鞋。
徐望川把烟叼在嘴上,转身往反方向走了,绕了两条弄堂才回的棺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