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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的另一侧,一个锚点熄灭的行者正在跟林默说话。
“你说,可以建临时归处?”他问,“建在哪?”
“你想建在哪?”林默反问。
“我不知道。”他说,“我原来是个木匠,会修屋顶。如果有一个地方需要修屋顶的人……”
“那就在那里先住下。”林默说,“住到你觉得,那里值得你留下。”
木匠行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光幕的另一角,周遥也在看着自己的记录。他的锚点字段是灰色的——在那次反向清除里,他的原世界锚点已经彻底熄灭了。他没有站在“返回”的选项前,因为他知道,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他看着那扇再也打不开的防盗门的记录,看着那把旧钥匙在档案里静静躺着的影像,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申请返回。”他说,“我申请临时归处。”
“建在哪?”林默问。
“赛拉姆。”周遥说,“那里缺修门的人。我在那边住了两天,帮人修了三扇门,一扇是仓库的,一扇是粮仓的,一扇是广播站塔基的。修完他们给我留了饭。我觉得,那里可以落脚。”
林默看着周遥在光幕上把“临时归处”选定为赛拉姆,看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旧钥匙的影像,然后关掉了那个窗口。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把钥匙会一直留在口袋里,但那扇门,已经不需要打开了。
木匠行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没有选择“返回”,他选择了“留下”——在光幕上,他的记录从“锚点熄灭”变成了“临时归处:待确认”。他没有假装自己还能回到原来的家,他选择了重新开始。
林默看着那些记录一条一条地改变状态,忽然觉得,第五项权限从来不是“把人送回去”的力量,而是“让人自己决定去哪”的力量。
“排队回家这事,”林默低声说,“老板先别插队,老员工优先。”
汇合处的另一侧,源一站在第一道门的倒影前。那面平静的水面映着他的轮廓,水面上浮现着一行字——001权限,最终确认。
“你不按?”林默走过去。
“我在想。”源一说。
“想什么?”
“想这是不是最后一次,由我先选。”源一看着那行字,“001权限,稳定器最高权限。按下去,我就能永久固定核心,让核心不再需要任何稳定器签名。这是李昂留的路的最后一步。”
“那为什么不按?”
“因为我发现,”源一的声音很轻,“这一步,不该由我来选。”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站在水面旁边。
“这一次,不由我先选。”他说,“该轮到她。”
他转身,朝汇合处另一侧的通道走去——那是零号所在的方向。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他。他知道,源一走这一步,比当年走进核心,还要难。
光幕上,那些行者的记录还在一条一条地改变。有人选择回去,有人选择留下,有人还在犹豫。
返回不是把所有人送回过去。返回是让每一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处——包括那个等了三百年的源一,和他要去找的那个人。
林默看着源一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收回目光。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是源一和零号之间的事,三百年攒下的账,该他们自己算了。
光幕上,那些行者的记录还在流动。返回的权限已经交出去了,接下来怎么用,是每个人的事。
“系统,”林默轻声说,“记一下。”
“系统:记录。返回权限已开放。去向:由当事人自行选择。”
“再记一句。”林默说,“今天,有九百多个被关了三百年的行者,第一次自己决定要去哪。”
“系统:已记录。备注:本次记录无需任何一方签名。”
林默看着那行字,觉得这句话大概是系统说过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话——不需要签名,不需要见证,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