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赛拉姆·中心广场
重置倒计时开始的时候,赛拉姆的天空没有变暗。
天还是那片天,灰白色的云层缓慢地移动,市集的方向还飘着饭菜的香气,一切看起来都跟昨天一样。但克雷恩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下、在天空的缝隙里、在每一扇门的门轴里,一点一点地松脱。
他昨晚在后半夜醒过一次。那时候整个据点安静得像沉进水里,他坐在窗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玻璃裂开的脆响,然后又是好几声,连成一片,像整座城市在睡梦中翻身。他推开窗,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
但他的手按在窗台上,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传上来的、极细微的震动。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慢慢地、慢慢地松开。
天一亮,他就把天秤机关的骨干都叫醒了。
他站在中心广场的台阶上,面前挤满了人。
不是来撤离的。是来问路的。
“机关长,我们该去哪?”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问,“是往城外撤,还是留在这儿?”
克雷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小本子——封皮磨得发软,纸页卷着边——翻开新的一页,问她:“你家在哪一片?”
“东区,靠河。”
“家里有老人吗?”
“有,我爹腿脚不好。”
“那别出城。”克雷恩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东区靠河那片有地下粮仓,结实。带老人躲那儿,比在路上跑安全。”
妇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了。下一个人挤上来。
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腿脚不利索,说话也慢,一字一句地问:“机关长,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吧?”克雷恩看着他,很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说:“城西的钟楼你熟不熟?”老人愣了愣:“熟,我在那儿敲了三十年钟。”
“那你去钟楼。”克雷恩说,“楼高,看得远。要是看到不对劲的地方,敲钟,满城都听得见。”
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挺了挺腰,没再多问,拄着拐杖朝城西去了。
下一个人挤上来。
“机关长,我们铺子要不要关门?”
“门别锁。”克雷恩说,“锁了万一塌了,人出不来。”
“那东西呢?”
“东西没了能再挣。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答。没有下统一的撤离命令,没有规划固定的疏散路线,他只是站在台阶上,用小本子记下每一个人的去向,像一棵老树,把每一根伸过来的枝条都接住。
绫站在台阶下,看着这一幕。
“他在干嘛?”一个年轻的天秤机关成员问,“这么多人,一个一个问,问到天亮都问不完。”
“他在让他们自己选。”绫说。
“选什么?”
“选守哪、躲哪、往哪走。”绫说,“他不替他们决定,他只是把他们决定好的事,记下来。”
那个年轻成员沉默了一会儿。
“那万一他们选错了呢?”
“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绫说,“比被推着走强。”
通讯塔那边传来一阵电流声,又断了。绫偏过头,看见文森正坐在塔基的配电箱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改锥,额头上全是汗。
“你行不行?”绫走过去。
“行。”文森喘着气说,“就是……线路板烧了,得换……”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换气,胸口裹着的绷带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换成你替我上?”
“我不懂这个。”
“那就……别催。”文森说,“催我……手会抖。”
绫没有再说话,蹲在旁边,看着他一点点地把烧焦的线路板拆下来。文森的手指有些抖,但他拆得很慢,很稳,像在拆一颗炸弹。
绫看着他后颈那层薄汗,没有追问他的伤。围城战的时候,文森替她挡过一下,从那以后,他说话就一直是这个样——每句话要喘两口气才能说完,胸口永远缠着绷带。他自己说没事,可每次弯腰拧螺丝,他都要先扶着膝盖歇一歇。
“文森。”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