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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看着她。他知道美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的羁绊感知能读到的东西太多,在进入这片空间之后更是被放大了,但她从来不会未经允许去翻别人的痕迹。刚才那几秒的沉默,她不是在听,是在判断这段残响是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行。”林默站起来,“那说明他走的是另一条入口,比我们早到。”
“嗯。”美咲说,“而且他给我们留了路标。”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正要说话,候车厅里忽然响起一阵电流声。
滋啦。
像是老式广播被强行打开的动静。头顶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个喇叭——或者别的什么发声的东西——开始工作了。
“测试者1000,等待确认。”
声音没有温度,是一种被处理过的、平铺直叙的合成音,每个字都像被熨斗熨平了一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林默和美咲同时抬头。
“测试者1000,等待确认。”广播又说了一遍,重复得一模一样,连停顿的时长都分毫不差。
“确认什么?”林默问。
广播没有回答。它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测试者1000,等待确认。”
“这是复读机还是广播?”林默看向美咲,“连人工客服都懒得装了,直接上录音。”
“它可能没有跟你对话的权限。”美咲盯着头顶的喇叭,“或者,它根本不需要跟你对话。它只需要你确认编号。”
林默想了想。然后他朝广播的方向喊了一句。
“不确认,先投诉。”
广播停了。
毫无征兆,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候车厅里重新只剩下那种厚得能压死人的安静。
几秒后,广播重新响起。
“投诉通道不存在。”
“那确认通道也不存在。”林默说,“你让我确认,总得先证明你有让我确认的资格吧?编号是你说的,档案是你们管的,现在连谁在跟我说话都不报名字——”
“高阶监察者。”广播说。
林默愣了一下。这个词他以前听过,是从那些围剿赛拉姆的监察者嘴里听到的。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听到这个名字。
“原来你就是那个管倒计时的。”林默说,“久仰。你那个七十二小时,让我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广播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让林默觉得,对面的东西可能真的在听,而且在判断他的话。
“测试者1000,确认时间已到。”
“我没确认。”林默说。
“等待确认。”广播重复,“不确认,则进入默认流程。”
“默认流程是什么?”
广播没有回答。又一道电流声划过,喇叭彻底安静下来,像它从来没有响起过。
候车厅重新陷入寂静。长椅,剥落的漆面,磨平的编号,空着的第1000格,和一条通往核心侧廊的黑漆漆的通道。
美咲走到林默身边,声音很轻:“它走了。”
“走了?”林默说,“连个下次见都没有?”
“它不需要说再见。”美咲看着那条通道,“它只需要知道,编号还在。”
候车厅安静下来。长椅、褪色的时刻表、半敞的检票口,还有那面被划满伤痕的墙,全都安静地立在这片灰白色的光里,像一群早就习惯了等待的东西。林默忽然想到,如果这间候车厅真的等过一千个人,那么这九百九十九道划痕,就是九百九十九个人离开前留下的签名。
他们抹掉的不是编号,是他们曾经被编号定义过这件事。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块碎片的纹路在皮肤下安静地亮着。他是第1000位行者,这个编号他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直到刚才他才意识到——这个编号,是旧系统贴在他身上的管理标签。而现在,那个系统想让他自己把标签重新贴回去。
“走了。”他把手收进口袋,“去找源一留下的路标。”
美咲点了点头。她袖口那截灰线头在灰白色的光里晃了一下,然后她转身,朝那条通往核心侧廊的通道走去。
林默跟上去。经过那面墙时,他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第1000格。
他没有去填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