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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另一端连着低频嗡鸣设备,设备显示器上有每条记录十五分钟一次的抽取记录,最新的记录在七分钟前,下一次抽取将在八分钟后开始。
克雷恩的头低垂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毛发颜色从原来的白发变成了灰白,像熬了半个月夜的人,他的脸上有干涸的血痕,在眉骨上方,不是新血,已经结痂,痂边缘翘了起来,像他自己在挣扎时蹭破的。但绫在门边停了第三秒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痛,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暗隙,不是用眼睛,是用秘术需要的残留感知,能量抑制器没有完全封锁这个感应,他的指尖在那一刻往上弯曲了一小截。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信号。
绫看懂了,那一句没出口的话是:我知道你在。
绫没有动,没有出声,她只是把嘴唇边咽下了一小段呼吸。咽掉的词是报告用语,不是情感用语,她用不出情感,她用报告确认:
他还清醒。
然后她压低声音,对着藏在领口内侧的微型通讯器,用气音说了一句:“他在。状况比预想差。但在,手指动了。”
通讯器那头林默的声音极轻,但稳:“眼睛还睁吗?”
绫看了眼,克雷恩的眼睑半开,瞳孔虽然暗但不涣散。
“睁着。”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就好。”
绫:“好在哪里?”
林默:“好在他还睁着眼睛,眼睛睁着就没认输。”
她在准备撤离时经过走廊转角,那里的门没锁,她从缝里面往里看了眼,里面有六名被俘虏的人,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他从器械堆后面透过封住的玻璃看到她。她认出了,是札克外围情报网的成员,面包店老板的儿子,已经无法走动,但他看到绫后没张嘴,只动了动唇,口型是“札克还活着吗”。
绫没有回答。她在那个白衬衫上停留了很短一段时间,然后她从腰包中取出札克的短刀,用自己带来的布条包好刀身,握牢,塞进了他的手里。她走前,没有语言,但她在门框边上留下了札克短刀鞘内层的那一小片旧纸帖,在上面用血写了一个字“在”不是他在,是“拿刀的人还在”。她把这个字留在门框内缘的无光照位置上,只有那个男孩自己能找到。
撤离前,绫从关押室走廊第二次经过克雷恩的观察窗,她不想多停留,但她必须再看一眼,确认那个手指还活着。这一次,克雷恩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他是在用一个几乎不消耗能量的方式,口型,绫读出了三个字:“别进来。”她把这三个字咽进了通讯器里,没有告诉林默,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林默一定会进去,而她知道,她自己也会跟着进去。她离开关押区,在暗隙回折后,发现自己在空街上速度超过了必要,不是逃跑,是在远离一个发现,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变成了能接替札克的人。这种承认不是骄傲,是沉重,从前她只看过镜子里自己的影子,现在她从别人的瞳孔里看,自己还在,还活着,还能把刀留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