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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夜晚。林默宿舍。
灯亮着,但光线调得很暗。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墙边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线条。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混合的气味,刺鼻中带着一丝清凉,像医院急诊室里那种让人不安又安心的味道。
林默坐在椅子上,上身赤裸,肩膀上一道不算深但也不浅的伤口正被美咲小心地处理。这道伤是037最后一个人留下的——那家伙在被击倒之前反手划了一刀。不致命,但够疼。
别动。
我没动。
你动了。
那是因为消毒水太疼了——嘶——
美咲面无表情地继续涂药,手法利落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事实上,她确实做过无数次——在过去的岁月里,一个人处理伤口是她最擅长的技能之一。只不过这一次躺在这里的人让她格外小心——涂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像是怕弄疼他。
包扎完最后一圈纱布,美咲把医药箱收好,站起来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作品。
好了。两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
林默活动了一下肩膀:你这包扎技术,比校医室的专业多了。
校医室不会在包扎完之后帮你检查装备。
林默低头一看——美咲已经顺手把他放在旁边的装备包拿起来检查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她拉开主袋,看了一眼里面的急救包位置,又拉上,然后检查侧袋里的通讯器是否关好了电源。
你在战场上受了不小的惊吓,还有心情给我处理伤口?林默问。
美咲没有抬头,手里继续整理着装备包里的东西:没有受惊吓。
真的?
美咲的手停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挡那一下的时候,我其实没有慌。
因为知道我会挡?
不。是因为你挡住了之后,还回头笑了一下。美咲说,那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的人,说明他没事。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当时笑了吗?
笑了。很难看的那种。
谢谢夸奖。
美咲没有抬头,继续低头整理装备。
房间里的气氛很放松。这是战斗独有的那种疲惫后的松弛——肾上腺素褪去,剩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的安宁。身体很累,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037的最后残余在下午的战斗中被彻底击溃了。林默亲自确认了最后一个目标的清除——他必须确认,这场从灰港开始就一直在追逐他的威胁,终于画上了句号。
美咲在正门方向挡住了17行者的先头部队——没有大规模交锋,主要是远程威慑和情报压制。对方在看到野圣学园的防御已经就位后,选择了暂时后撤,等待主力部队的到来。
这是一场小小的胜利,但两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战还没来。
不过今晚——他们可以先喘一口气。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些旧了,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那道裂纹。
你在想什么?美咲问。
在想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你说——你挡那一下的时候,我其实没有慌。因为我知道你会挡
美咲没有回答,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替我挡。林默继续说,在职场上,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项目出了问题,第一反应是甩锅。出了事,先把自己摘干净。我习惯了那种——出了事只能靠自己扛的日子。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你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我其实感觉有点奇怪。不是不习惯,是——太习惯了。好像你一直都在那里一样。
美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段让林默没有想到的话:
从灰港到伊甸,再到双校。以前你战斗的时候,我只能在世界的另一端等着消息。知道你在战斗,知道你可能受伤,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比站在你身边更可怕——因为你不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连害怕的方向都没有。
她抬起头:但今天不一样。我在现场。
感觉如何?
美咲想了想:比等消息好。虽然更危险,但——心里没那么空。